河水冲进水道之后，速度渐渐缓了下来。
先前那股要把人撕碎的劲头像是耗尽了力气，水流从翻滚白浪转为平稳推送，浮木也不再剧烈颠簸。我靠在木头上，手指还贴着表面，能感觉到冰壳在一点点变薄。阴煞几乎榨干了，再撑不了多久。
幽冥豹趴在我旁边，呼吸粗重，湿毛紧贴皮肉，耳朵时不时抖一下，盯着水面。它没睡，也不敢睡。
身后两个鬼修都还没醒透。一个靠着树干蜷着，另一个侧躺在木头上，脸朝下，嘴角沾着水沫。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，脉搏弱，但还在跳。
浮木继续往前漂。雾气比之前淡了些，能看见前方河面变宽，水流分出几条细支，像是大网散开的线。空气里的腥味也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腐叶混着湿土的气息。
我闭上眼，用残存的感知去触碰四周。水底不再有那种沉闷的压迫感，也没有密集游动的影子。刚才那几头偷袭的小水怪，要么被冻死，要么退走了。现在水下安静得反常。
但这不是安全的信号。
越是平静，越要提防暗流。我知道这河不会轻易放过我们。
我把手收回，指尖发麻。尸血还在渗，颜色灰暗，滴在浮木上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我抹了一把，顺着木纹划了一圈，让血气散开。这是最后一点屏障，哪怕只能拦住一时，也得用上。
浮木拐进一条偏窄的支流，两岸的岩壁慢慢退后，露出稀疏的枯树和塌陷的泥岸。水深看起来不到腰，底下是硬石和碎木堆积。
就在这时，我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不是来自水里，而是空气中——有微弱的生机波动，极淡，像风吹过灰烬时扬起的一粒火星。我猛地睁眼，凝神去追那缕气息。
它来自左前方。
我咬破指尖，将一滴血按在掌心，缓缓催动体内仅剩的阴煞。血珠微微颤动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，轻轻偏向左侧。
是活物的气息。不大，但确实存在。
我扭头看向那边。雾中隐约有个轮廓，不高，也不大，孤零零地立在河中央，被几根倒垂的枯枝遮着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岛。
不大，也就百步见方，上面长着歪斜的树，地面覆着黑苔，边缘有些碎石堆成的浅滩。但它没被河水冲垮，也没被阴气腐蚀，说明地基稳，能落脚。
我盯着它看了许久，没动。
这种地方，越是看着安全，越可能藏着杀机。可我们现在没得选。浮木已经裂了缝，冰壳开始剥落，再漂一阵，就会彻底散架。伤员需要喘息，我也需要时间恢复一丝力气。
“准备靠岸。”我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板。
幽冥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耳朵竖起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像是在问怎么靠。
我指了指右侧那股缓流。那里有个小漩涡，正缓慢打转，像是能把东西往岸边带。如果利用得好，能让浮木顺着力道滑进去。
“你压左边，别让它翻。”我抓着树干边缘，用力将身体挪到右侧，增加重量。浮木立刻倾斜，顺着水流偏转方向，慢慢靠近那片浅湾。
幽冥豹会意，用前爪扒住木头，后腿发力，把重心往左拉。它的动作迟缓，显然体力快到极限，但还是撑住了。
浮木擦着一片半没水中的礁石滑过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我们屏住呼吸，生怕一震就断。
终于，前端触到了泥岸。
我第一个动。解开绑着鬼修的腰带，把他扛上肩，转身跳下。水刚过膝，底是硬泥掺碎石，站得住。我稳住身形，回身接应另一个。
幽冥豹自己跃了下来，落地时前腿一软，跪了一下，又强行站起来，甩了甩头，四爪抓地，警惕扫视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