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渐远，通道尽头的灰白光亮不再只是远处的一点微芒。我爬在最前，掌心压着岩壁向前挪动，指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从石缝里渗出，像是地底有脉搏在跳。
身后的幽冥豹喘得厉害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嘶音。它前腿的伤已经化脓，血混着黏液沾在岩石上，留下断续的暗痕。鬼修伏在它背上，脸贴着兽毛，嘴唇干裂，一句话也没有。
我停下，回头看了眼。
“快到了。”我说。
不是安慰，是判断。前方岩壁开始分层，裂缝拓宽，空气流动变得顺畅。更重要的是，那块发光晶体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整片岩面泛起的微光，如同月照寒潭，静而不散。
这里没人来过。
我先爬出去，落地时左肩一沉，旧伤牵扯着整条手臂发麻。但我没停，立刻转身伸手，把鬼修从幽冥豹背上接下。他轻得像一具空壳，骨头硌在我臂弯里。
幽冥豹自己挣扎着钻出通道口，四肢一软，跪在地上。它抬头环顾四周，鼻翼翕动，耳朵转向不同方向，确认没有异动后，才缓缓趴下，将头搁在前爪之间，眼睛仍睁着。
我将鬼修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，解开他的外衣。胸口起伏微弱，但比刚才稳定了些。我运起最后一丝阴煞气，顺着他的经脉推了一轮。寒意入体，他身体猛地一抖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随即呼吸加深。
有效。
我收回手，掌心发涩。阴煞气几乎见底，再这么耗下去，连自保都难。
但还不能歇。
我站起身，走向洞口内侧的岩壁。那里的光最亮，纹路也最密。走近才发现，那些光不是石头本身发出的，而是嵌在岩层中的细小晶粒，在某种力量的激发下持续释放辉芒。
我伸手触碰。
指尖刚碰到表面，胸前骨匣突然一震。
不是灵花的反应，是尸纹。
那道烙在眉心深处的印记骤然发烫，仿佛被什么点燃。我本能地缩手，可已经晚了——岩壁上的光忽然流转起来，沿着几道刻痕蔓延，形成一个残缺的图案。
三道弧线交错，末端带钩，像是某种记号。
我没见过这个符号，但我的身体认得。血液流速变慢，心跳近乎停滞，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共鸣从脊椎直冲头顶。我抬起右手，不受控制地朝那图案描去。
指腹划过刻痕的瞬间，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：一片无边的黑土，天空没有星月，只有一轮灰白的圆盘悬着。下方，无数身影跪伏在地，背对着我，他们身上都刻着同样的纹路。
然后，声音来了。
低沉，不似人语，也不像传入耳中，更像是直接在我体内响起。
“你……不该……走这条路。”
我猛地抽手后退，掌心擦过粗糙岩面，划出一道血痕。
岩壁恢复平静，光也暗了下来。
但我知道，刚才不是幻觉。那纹路和我有关，也许和百万年前我尚未化形时的存在有关。
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我转身走到洞口，从怀里取出三滴用指甲割出来的血，分别点在入口两侧和上方的岩棱上。血珠凝而不散，表面浮起一层薄雾般的阴气。
这是断息障。只要有人靠近十步之内，尸血就会蒸发，发出只有我能察觉的震动。
布完阵，我才真正松下一口气。
走到角落坐下，我打开骨匣，看了一眼轮回灵花。
花瓣依旧五色流转，茎干微微颤动，像是还有意识。自从夺花以来，我一直不敢多用它的力量，怕引来反噬。但现在，我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手指伸进匣中，轻轻碰触花蕊。
一股温润的气息立刻顺指而上，涌入经脉。这感觉不像阳气那样灼热，也不像阴煞那般刺骨，而是一种……生机。久违的、属于“活着”的感觉。
我闭眼，引导这一丝力量沉入识海。
残魂正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