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岩壁，掌心刚触到那块被黑血浸染的旗杆基座，指尖便传来一阵刺麻，像是有东西顺着皮肤往里钻。幽冥豹伏在我身侧，喘息粗重，断腿处的血还在渗，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，声音微弱却清晰。
我没动，眼睛盯着雾中那道黑光来的方向。
刚才那一击救了我，但也让我更清楚——我不是被怜悯的对象，是被算计的一环。狼王退得太过整齐，像有人提前下令；那道黑光落得精准，不偏不倚卡在我魂力将竭的瞬间。这不是巧合，是时机的掌控。
风从山谷深处吹来，带着腐腥和铁锈混杂的气息。雾在动，缓慢地分开一条路。
一个人影走出来了。
高瘦，披着冥骨织就的黑袍，兜帽压得很低，只能看见两缕幽蓝的光从阴影里透出，像是深井底下的寒火。他脚步很轻，落地无声，但每一步都让地面的裂痕微微震颤。
我认得这气息。
裂谷那夜，他曾潜入我的识海，翻看过我的记忆碎片。那时我没反抗之力，只能任他探查。他看过我在幽冥地底挣扎百万年的残魂烙印，也看过我破土而出时被正道围剿的惨状。他没说话，看完就走了，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阴风。
现在他又来了。
他在十步外停下，目光扫过我脚边那块正在变黑的石头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抬手一拂，一道阴风掠过石面，霜纹迅速蔓延，将黑血封住，不再扩散。
“此血含蚀魂咒印，若任其蔓延，三日内可腐你半身阴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从地底深处传来，“你挡不住狼王第三次冲锋。”
我喉咙发紧，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你为何救我？”
他没答。
我咬住后槽牙，掌心魂丝仍在微微震颤，虽已断裂两根，但剩下的还能拼一次。只要他再近一步，我就用本源魂刺贯穿他的胸膛——哪怕拼掉最后一丝残魂。
“你不该死在此处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不是回答。”我冷笑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在裂谷看过我的记忆，如今又在这时候出现——你在等什么？等我被狼群撕碎一半，再出手施恩？”
他静立不动，像一尊冥石雕成的守墓人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空气，一道虚影浮现——正是狼王额心那道扭曲符文的倒影，与我之前在秃鹫脑中发现的灰印同源，连纹路走向都一致。
“它被种了‘噬魂引’。”他说，“有人以魔界秘术操控狼族，将其炼成杀阵傀儡。这不是复仇，是围猎。”
我瞳孔一缩。
难怪它们踏地时我会感到魂力滞涩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。那不是单纯的阵法压制，是活体祭炼的吸魂之术。狼群不是在攻击，是在充当媒介，把我的魂力导向某个未知的存在。
“谁？”我问。
“魔界暗手。”他收回手，虚影消散，“但这股力量不该出现在幽冥腹地。除非……已有内应打通通道。”
风忽然大了些，卷起地上的灰烬，在空中打了个旋。远处山谷空荡，连尸体都不见了，显然有人清理过战场。狼群退得干净，连哀嚎都没留下一声。
我缓缓坐了下来，背靠岩壁，不敢放松。体力几乎耗尽，魂丝断裂带来的灼痛还在经络里游走，像烧红的针扎进骨髓。
但我不能倒。
“你若真欲助我，”我盯着他，“何不在第一波就出手？偏要等到我几乎形灭？”
他低头看我，那双幽蓝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，直视我残魂深处的裂痕。
“我要看你能撑到哪一步。”他说，“弱者不配承载本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