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字刻在咒尸掌心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风暴要来了。
我没动,也没下令追查。那只手像是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的一根钩子,想把我拖进混乱的漩涡里。可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乱走一步。我转身走进主营大帐,掀开黑布帘,里面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晃了半息才定住。
狐媚儿和幽冥豹已经等在那里。她站在左侧,手指搭在腰间短刃上,指节微绷;他靠右立着,披甲未卸,肩头还沾着巡防时带进来的灰尘。两人见我进来,都没说话,只是目光齐齐落在我脸上。
“说吧。”我坐到主位,将幽冥令放在桌角,不握也不藏。
狐媚儿先开口:“今天一早,断渊谷那边传来消息,三具新出现的咒尸倒伏在通道口,嘴里念的是‘执令者已在暗中登记异族名单,七日内逐出核心区’。这话已经被六支流浪魂队听见,其中两支开始收拾残魂准备离开。”
幽冥豹接道:“战部刚拦下一支正要撤离的尸犬群,领头的说,他们不信谣言,但怕将来真有清算。我让他们留下观察,没强留。”
我点头,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。声音不大,但在封闭的帐中格外清晰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西面墓道区昨夜爆发冲突,”狐媚儿继续,“一群阴士围攻一名老鬼,理由是他曾效忠旧鬼王,属于‘隐患’。实际上那人只是拒绝加入他们所谓的‘共议盟约’。最后死了三个,伤了五个。”
“谁下的令?”
“没人下令,是自发的。”她看着我,“但他们打出的旗号是——防止执令者独裁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。烛芯爆了个小火花,火星落在地上,熄了。
我闭眼片刻,魂识顺着令牌脉络扫过整个营地。百里之内,每一股气息都如水流般滑过我的感知。躁动的确在增加,尤其是在东南废墟与西北裂谷交界处,几处原本平静的聚居点出现了密集的低声交谈。有人在串联,节奏比前两天快了许多。
睁开眼时,我问:“那些散布言论的咒尸,死后残留的气息查了吗?”
幽冥豹答:“焦符残片已交给谋部比对,确认用了改笔顺的惑心咒。但手法更熟练,不像上次那么粗糙。这次……更像是有人专门训练了一批傀儡,在固定时间、固定地点释放信息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不是训练,是批量制造。血魔子不会亲自来做这些事,但他手下有的是擅长这类阴术的人。”
狐媚儿皱眉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再这样下去,不用他动手,我们自己就散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动。”我说。
她一怔。
“现在抓人,等于承认我在害怕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帐中央,“他们想要的是什么?不是真相,是要让我出手。只要我清查、镇压、杀人,哪怕杀的是真奸细,也会被说成清洗异己。他们会说,看,他终于露出獠牙了。”
幽冥豹沉声问:“那任由谣言横行?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我们要让这些人把话说尽,说得越多越好。等他们编出我明天就要血祭万魂、后天登基称帝,甚至说我本体是上古邪尸转世的时候——自然会有人不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走出去。”我看向两人,“明天起,我不再坐镇石台。我去各部巡视,一个人去。不带护卫,不展威压,不发训令。我就站在他们面前,让他们看清楚,这个执令者是不是真的要灭绝异族。”
狐媚儿眼神微闪:“你是想用存在本身来打破谣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