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我坐在大帐主位,手指搭在石桌边缘。魂识如网,铺展百里,牢牢锁住东南废墟那处塌陷墓室。那一团被压缩过的阴气仍未散去,反而更加凝实,像是某种阵法正在缓慢成型。厉瞳昨夜进出三次,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刻,但每一次离开后,那里的气息都变得更深一分。
我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一个由头,等一场混乱,好让那些早已埋下的咒尸同时爆发,把整个幽冥之地搅成一锅沸水。
我不急。
太阳还没升起来,魂火广场却已聚了不少阴灵。他们不是来议事的,是来看的。看我会不会动手,看我是不是真的如传言所说,要借整肃之名行清洗之实。
狐媚儿拂晓时回来,站在我帐外低声说:“谋部把记录整理好了,影像卷轴已经备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真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?”
“不是我要揭穿。”我说,“是让他们自己看见。”
她没再问,只点了点头,退到侧旁。
辰时刚至,我起身走出主营大帐。没有护卫跟随,也没有展开威压震慑四方。我只是沿着血池边缘缓步前行,穿过层层岩廊,走向魂火广场中央那座由黑石垒成的高台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有迟疑的目光,有警惕的眼神,也有藏在角落里冷笑的面孔。我一一掠过,不避不让。
登上高台后,我取出一枚灰黑色的骨片,轻轻一捏。刹那间,魂光涌动,一幅幅画面在空中浮现——那是过去七日的记录:咒尸从地底爬出的时间、地点;它们口中重复的言语;残留气息与魔界邪术的比对结果;还有厉瞳等人深夜密会的画面。
其中一段清晰显示,他在一处隐秘洞窟内将一张黑符塞进一具咒尸口中,而后以血为引,催动其行动。
全场寂静。
我收回骨片,环视四周,声音不高,却传遍每一寸空间:“你们说我打算独裁,要驱逐异族,要血祭万魂。可这些话,是谁先说出来的?是谁一直在推波助澜?”
没人回答。
一名老鬼拄着拐杖上前一步,颤声道:“那……那厉瞳曾揭发三起‘阴谋’,我们都以为他是忠义之士。”
“他确实揭发了。”我点头,“但他揭发的,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真正的大患,他从未提过一句。”
又有人喊:“可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你设的局?为了立威,故意放出谣言再亲自破除?”
我看着他,平静道:“如果你觉得这是局,那你现在就可以走。我不拦你,也不会派人追你。但我想问一句——这七天里,我有没有关闭血池外围的修炼区?有没有阻止任何一个族群进入资源分配名单?有没有因为谁说了什么话,就把他抓起来?”
那人张了张嘴,最终低头退下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猛然从人群中冲出,直扑高台!
是厉瞳。
他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短刃,刀锋泛着暗红光泽,显然是浸过毒血。他嘶吼着:“执令者不过是另一个暴君!今日若不除你,幽冥永无宁日!”
我没动。
幽冥豹早在台下等候多时,见状瞬间闪身拦截。两人交手不过三招,厉瞳就被一脚踹中胸口,摔落在地,短刃脱手飞出,插进石缝。
我缓缓走下台阶,来到他面前。
他仰面躺着,嘴角溢血,眼神却仍带着狂热:“你以为你能瞒得住?血魔子大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你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弃子!等他大军压境,你这点势力,连灰都不会剩下!”
周围一片哗然。
但我只是蹲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哈哈哈!”他忽然大笑,“你以为我会怕死?我会背叛旧主,就能再背叛一次!只要能把你拉下来,我就是新秩序的第一功臣!”
我没有杀他。
而是站起身,对众人道:“把他关进囚笼,公开示众。凡想查证此事真假的,皆可前来审问。若有疑问,也可向谋部调阅全部记录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高台。
当天下午,陆续有族群前来归附。
最先到来的是盘踞西北裂谷百余年的“影骸族”,他们世代以吞噬残念为生,素来桀骜难驯,但从今晨起便派使者递上效忠书,并献上十枚蕴养千年的阴核作为诚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