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，天光仍是灰的。
指节还抵着断碑，掌心裂口渗出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一道暗红硬壳。刚才闭目调息时体内滞涩的阴煞气，此刻顺着经脉缓缓流动，虽未全复，但已能撑起身。
幽冥豹耳朵一抖，察觉到我的动作，抬起头来看我。它右肩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迹，可眼神没半分松懈。
“去查过那三处据点了？”我开口，声音比昨夜稳了些。
它低吼一声，前爪在地上划了两道痕，尾巴朝废墟东、北、西三个方向各扫了一下，然后伏低身子，做出潜行姿态，最后轻轻点头。
没有魔印残留。
我慢慢站直，肩头灰烬簌簌落下。狐媚儿盘坐在侧，听到动静睁开了眼。她脸色依旧发白，袖口微动，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火光，转瞬即灭。
“刚收到消息。”她说话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归附的幽影卫在北方三百里外发现一处塌陷地宫，入口被封死多年。他们凿开石门时，挖出一块黑铁残片，表面有九道环形刻纹，寒气逼人，靠近的人当场冻僵了半边身子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应。
九道环纹——那是九幽玄铁独有的标记。真正的九幽玄铁通体漆黑，非金非石，遇阴则鸣，遇血则吸，是炼制僵尸本命兵器的至宝。百万年前，幽冥深处只出过一块完整的原矿，后来碎裂四散，再难寻踪。
如今竟有人挖到了碎片。
“地宫是谁建的？”我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狐媚儿摇头，“但地宫石壁上刻着古幽文，提到了‘镇魂’二字。幽影卫不敢深入，只带回残片就撤了。”
镇魂……
我心头一动。这种字眼不会随便出现。要么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，要么就是防止某些东西逃出来。而能用九幽玄铁做材料的封印，绝不可能只是对付普通邪物。
“他们带回的残片呢？”
“在我这里。”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黑布，打开一角，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色金属。它静静躺在布面上，不反光，也不吸光，就像一个吞噬视线的洞。
我伸出手，还没碰到，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指尖爬上来，皮肉下的阴气竟微微震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之物。
这不是普通的残片。
它还有灵性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我收回手。
“昨夜子时。”她说，“消息传回来时，你还在调息。”
那就是血魔子败退后不到两个时辰。
他刚走，线索就出现了。太快了，不像巧合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焦黑的皮肤正在缓慢脱落，底下泛出新的苍白。魂丝断裂处仍隐隐作痛，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。但我已经不能再等。
正道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，血魔子也不会真正退走。谁先沉不住气，谁就会暴露破绽——可如果一直不动，也会变成活靶子。
现在，是我们先出手的时候。
“整装。”我说，转身走向营地边缘那具破损的尸傀。它是我从地脉中剥离出来的战斗躯壳，虽然左臂断裂，胸口也有裂痕，但核心符阵还在运转。
我伸手按在它胸口，一缕残魂注入其中。尸傀眼眶内幽光一闪，缓缓站起。
“你要带它一起去？”狐媚儿问。
“不用。”我摇头，“让它守在这里。只要碑还在，据点就不会彻底失联。”
她没再问，默默收起黑布，将残片重新裹好塞回袖中。
幽冥豹已走到我身后半步位置，四肢微张，鼻翼不停翕动，嗅探着风里的气息。它知道我们要走了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断碑。那道底部的裂纹仍在渗出阴寒之气，与地脉相连，如同一根活着的根须。只要它不断，我们就还有退路。
但这不是退的时候。
“走。”我迈步向前。
荒原之上，风卷着灰土贴地刮过，打在脸上带着砂砾的粗粝感。我走在最前，左手压着胸口，那里还残留着一阵阵钝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间缓慢撕扯。右手则握紧了一道由魂丝凝成的引路符，淡紫色的光丝在掌心缠绕，指向北方。
狐媚儿紧跟其后，脚步轻而稳。她不再多言，也不再追问行程长短，只是每隔一段距离，就会悄悄扫视四周，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，随时准备引动狐火。
幽冥豹殿后，每踏一步，右肩伤口都传来细微的撕裂感，但它始终保持着警戒姿态。它不时停下，低头嗅闻地面，或是抬头望向远处起伏的岩丘，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低鸣，像是在确认路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