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链声还在耳边回荡,我脚底刚触到第七级台阶的霜面,那股寒意便顺着鞋底窜上来。可还没等第二步落下,灰黑雾气从阶梯深处翻涌而起,像活物般扑向我们,瞬间吞没了整条通道。
视线断了。
眼前不再是黑暗,而是彻底的虚无——没有轮廓,没有距离,连近在咫尺的手掌都看不见。我立即收脚后撤半步,魂丝疾速回缩,在识海外围织成一道屏障。雾气撞上魂丝的刹那,传来一阵细微的撕裂感,像是有东西在啃噬我的感知。
“停步!”我低喝,声音却被雾吞噬,传不出三尺。
我凝神,掌心贴地。霜层下的石阶冰冷刺骨,但更深处,有一缕极微弱的阴流在缓缓下行。那是地脉的气息,不会骗人。百万年沉睡于幽冥,我对这种流动早已刻入骨髓。我闭眼,不再依赖视觉,只凭血脉中那一丝与幽冥同源的感应,去捕捉那道寒流的方向。
指尖微微偏移,调整角度。残魂震荡,像水波一样探入地下。一息,两息……终于,那股阴流在我意识中划出一道细线,指向正前方偏左十五度。
主道在那里。
我缓缓起身,左手仍贴着地面,右手悄然凝聚一缕魂力,凝成短符扣在指间。这不是引路符,而是预警符——一旦周围空间发生扭曲,它会立刻自燃。
“媚儿。”我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在哪?”
片刻沉默后,右侧方传来衣袖摩擦的轻响。“我在你左后一步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却还算稳,“火光点不起来,雾里有东西在吸热。”
我点头,随即想到她看不见。“别动位置,手搭在石壁上,用触觉记路。”
“豹。”我又唤。
一声低呜从斜后方传来,短促而清晰。它听到了,也回应了。它就在那里,守着右侧盲区。
三人仍在,未散。
我慢慢将重心前移,右脚试探着迈出。鞋底踩碎薄霜,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这声音本该极小,可在雾中竟被拉长,回荡了好几下,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走动。
不是回音。
是雾在扭曲声波。
我停住,魂丝预警符纹丝未动。暂时安全。
继续前行,每一步都放得极慢。我能感觉到狐媚儿的脚步始终跟在我左后方,脚步轻而谨慎;幽冥豹则落在右侧稍远,步伐略沉,每一次落脚都带着压抑的痛哼——它的伤没好,却不敢停下。
雾越来越浓,连地脉的阴流都开始变得模糊。我不得不再次蹲下,掌心重新贴地。这一次,寒流的方向似乎变了,略微右偏。
不对。
地脉不会突然改道。
我眉头一紧,残魂再次下沉探查。果然,那股阴流仍是直行,只是雾中的某种力量在干扰我的感知,制造出方向错乱的假象。
幻术?不,比那更棘手。这是对空间本身的扭曲,像是整个通道被折叠了一角,让前后左右的界限变得模糊。
我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骨——那是昨夜从尸傀身上剥下的残骸,还残留着一丝我的魂印。我将它轻轻推出去三尺。
碎骨落地,毫无异状。
我再推一次,换了个方向。
这一次,碎骨刚离手,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不是被雾吞没,是彻底不见,连魂丝都无法追踪。
我瞳孔微缩。这片雾不仅能遮蔽感官,还能吞噬实体。若贸然前行,可能一步踏空,就再也回不来。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我说,“原地固守,等雾变。”
狐媚儿呼吸一滞:“等?它会散吗?”
“不会。”我盯着前方虚无,“但它会动。所有迷阵都有周期,要么随时间流转,要么随外力扰动。我们现在是局中人,看不清全貌,只能等它露出破绽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她问。
我没答。我不知道。
但我能感觉到,雾中有东西在靠近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呼吸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牵引感,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线,轻轻拉扯我的衣角。三次,每次都在不同的方位:左肩、后颈、右腕。
试探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对方不想立刻动手,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。
“媚儿,别碰任何东西。”我提醒,“尤其是你觉得熟悉的东西。”
她没应声,但我听到她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,那是她在确认狐火是否还能调动。
幽冥豹突然低吼,声音比之前更沉,带着警告意味。它鼻子贴近地面,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嗡鸣,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