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豹的身体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我冲过去将它翻过来,它的胸膛还有微弱起伏,双眼空洞无神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壳子。
头顶火环仍在缓缓旋转,余温灼烤着岩壁,几块碎石滚落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那首领靠在裂开的岩壁上,嘴角淌着黑血,额心紫印的光已经暗了下去,但残留的波动还在空气中荡漾。
就是这道波动让幽冥豹失控。
我盯着他眉心,忽然意识到不对——这印记不是攻击手段,而是控制之法。那些鬼修列阵时动作整齐划一,咒语同步得近乎诡异,根本不像独立个体,倒像是被人牵动的傀儡。
而他,是唯一的主控节点。
可一个被操控的人,为何能在我破盾后仍稳住阵型?除非……他在配合的同时,也在挣扎。
我没有再出手,反而收回煞气,掌心贴地,借《九幽炼魂诀》中一段早已遗忘的秘传——“魂引”,将一丝残魄之力凝成细线,顺着地面阴气流动的方向,悄然探向他的识海边缘。
这不是攻伐,是共鸣。
刹那间,我触到了一道冰冷屏障,像铁链缠绕在神魂之上。而在屏障之后,有一团扭曲的意识正在剧烈翻腾,带着不甘与痛苦的记忆碎片:一座深埋地底的祭坛,七具盘坐的枯尸,一张写满符文的血契,以及他跪在中央,被迫咬破指尖按上契约时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。
他还想反抗过。一百年前,在一次任务中途突然暴起,斩杀两名同僚。结果被拖回祭坛,魂魄抽出体外悬吊三日,每一刻都在契约反噬中撕裂重组。从此,他只能执行命令,连眼神都不能多偏一分。
可刚才那一击,我的拳压破他护盾时,他没有立刻补防,而是迟了半息。那半息,是他在等,是在赌我能看穿这一切。
他是棋子,也是被困者。
我收回魂引之力,指节因强行牵引残魄而微微发麻。站起身,我看向他:“你们真正要杀的人,从来不是我。”
他喘息着,没说话,但眼中的红光闪了一下。
“血珠是我从禁地处取走的,若我是祸源,为何不派高手亲自来夺?为何只派你们这些被烙印控制的残魂来送死?”我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们不在乎你们死活,只要你们死前完成截杀任务就行。失败者,魂消命灭;成功者,也不过是多活几天,继续当狗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硬生生咽下。
我走近一步:“我能破这印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红光暴涨,随即又被压制下去,额心紫印渗出一缕黑血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是阎骨宗的‘奴魂契’,万魂锁链,一旦缔结,终生无法解除。”
“我不是要解。”我抬起手,掌心凝聚一缕幽绿色的煞气,“我只是能扰它频率,让你暂时挣脱控制。前提是,你愿意合作。”
他盯着我,许久,才低声道:“你凭什么让我信你?”
“凭你现在还能开口问我这句话。”我冷笑,“如果完全被控,你早就该转身杀了自己,或者扑上来与我同归于尽。可你没有。你在等机会,哪怕一丝缝隙,你也想抓住。”
风从裂谷深处吹来,卷起灰雾,拂过他残破的骨盔。他缓缓抬手,将那顶象征身份的头盔摘下,露出一张布满焦痕的脸,左眼早已失明,右眼里却燃着未熄的火。
“我叫厉枯。”他说,“百年前是幽冥游散修士,因修了一门禁忌秘法,被阎骨宗擒获,签下血契,沦为清道夫。我们奉命猎杀一切擅自接触血珠之人,无论身份、来历,格杀勿论。”
“这次任务,是谁下的令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命令通过冥河传音下达,只说血珠现世,必须阻止持有者前往老葬渊。否则……天地将乱。”
“荒谬。”我嗤笑,“他们怕的不是天地乱,是有人摆脱控制。就像你一样。”
厉枯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说你能扰契约束缚……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