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悬在掌心，微光映着我指缝间的裂纹。那道轻响过后，石门再没动静，可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压迫感，像是有什么正贴着门板外缓缓移动。
我没看过去。
墙上的文字还在，一行行浮着，泛着暗红的光。它们不是刻上去的，也不是画出来的，就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的血迹，慢慢凝成字形。我盯着最上面那一句，喉咙动了动，无声地念了一遍。
不对劲。
这功法脉络和我修的《九幽炼魂诀》相似，但更古老，更像是源头。我在幽冥深处熬过百万年，靠残篇断章一点一点拼出修炼之路，每一个气机转折都记得清楚。而现在墙上这些字，有些地方走得比我熟知的要深，有些却绕开了原本的路径——像是同一条河，上游分出了新的支流。
我闭上眼，把记忆里的口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再睁眼时，目光落在中间那句：“以血引血，逆脉归源。”
这句话我不陌生。当年在血池底部觉醒灵智时，曾有一道虚影低语，说过类似的词。只是那时听得模糊，如今一字不差地出现在眼前，反倒让我心头压了块石头。
这不是巧合。
我抬起手，用指尖蘸了一点掌心裂口流出的黑血，在另一只手掌上默写第一段。写完后盯着看了许久，又撕开衣角，将整段文字一笔一划拓了下来。纸片展开后，我把它平放在地上，对照墙上的排列顺序，反复比对三次，确认没有错漏。
枯魂站在角落，拄着骨杖，左眼蒙着黑布，右眼一直盯着我。他没说话，但我知道他在等。另外两人也各自守着方位，一个靠墙蹲着，身形几乎融进阴影；另一个盘膝坐着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颤动，像是在感知什么。
“你确定要看这个？”我忽然开口，声音干涩。
枯魂点头：“你说过，若能解印，或许我们这些人也有机会挣脱束缚。”
我没再问。他们不是为了我而来，是为了自己活命的机会。我能理解。
低头看向幽冥豹，它前腿包扎处渗出血丝，呼吸急促。我走过去，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的晶石——阴髓晶，从血池带出来的最后几块之一。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封进晶石裂缝，然后递给了枯魂。
“替它压住伤势。”我说，“别让它乱动。”
枯魂接过，默默走到幽冥豹身边，把晶石按在它的伤口上方。晶石迅速变暗，表面浮起一层薄霜，幽冥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，喘息渐渐平稳下来。
我回到原位，盘膝坐下。
双掌交叠，覆于小腹。血珠放回掌心，不再用力握紧，而是让它自然躺着。我能感觉到它在跳，像一颗微弱的心脏，和我的脉搏隐隐同步。
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次，拉得很长。肺部像是被冰水浸透，寒意顺着喉咙往下蔓延。第二口气更慢，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。第三口气吸到一半就停住，屏住七息，才缓缓吐出。
周身温度骤降，皮肤表面凝出细小的白霜。心跳变得极缓，每一下都像是从地底传来，沉重而遥远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墙上的文字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全部亮起，而是随着我呼吸的节奏，一个个依次微光流转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我心中一震——它在回应我。
不是死物。
这功法，或者说这墙壁本身，有某种意识残留，正在等待真正能启动它的人。
我闭上眼，开始运转第一句口诀。
经脉中的阴煞之力立刻有了反应，从四肢百骸向丹田汇聚。速度不快，但极为稳定，像是黑潮退去后的河床，露出底下隐藏的沟壑。血珠在我掌心轻轻震动，释放出一丝温润的红光，顺着指尖流入体内。
刚进入经脉，那股力量就碰上了阻力。
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，不是剧烈的那种，而是持续不断的针扎感，集中在眉心偏右的位置——那是血魂印残存的地方。玄风真人种下的禁制虽已被我强行压制多年，但它像一根钉子，牢牢扎在神魂核心，每逢关键时刻总会发作。
现在，它醒了。
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正在膨胀，像是察觉到了威胁，本能地想要反击。但我没有停下。
继续引导阴煞之力包裹血珠能量，缓慢推进。两者交汇处产生轻微震荡，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风撞在一起。我用意志稳住流向，不让它们冲撞经脉。
枯魂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微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沉默地转回头。
幽冥豹趴在地上，耳朵忽然抖了抖。
门外又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