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那块凸起的石棱,边缘锋利,划破了皮肉。血渗出来,顺着指节流下,滴在断杖残骸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这痛感像一根针,刺进混沌的意识深处。
我动了动嘴唇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膝盖还压在地面上,双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,连抬一下都难。可我知道,不能停。只要他们没死透,只要脚步声还在靠近,我就必须走。
幽冥豹伏在我身后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侧过头,看见它前爪搭在我的小腿上,指甲已经发灰,像是冻僵了一样。
我咬牙,用肘部撑地,一点一点把身体往上推。断杖卡在掌心,木屑扎进伤口,疼得眼前发黑。终于,我跪了起来,喘了几口气,伸手将幽冥豹的前腿拽上肩头,硬生生扛了起来。
它的身体很沉,尸气和妖息混在一起,在我背上压出一道冰冷的痕迹。我迈步,脚底踩碎了一片碎石,发出细微的响。
前方有条窄道,藏在主路旁的岩壁裂口后,若不是凭着阴煞感知一路摸索,根本发现不了。我拖着步子,一步步往里挪。每走一步,胸口就像被铁钳夹住,呼吸带着血腥味,肺腑像是被撕开又缝上。
进了裂口,是一处塌陷的岩窟,顶部有几根石柱斜插下来,勉强撑住上方的巨岩。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枯骨,角落里堆着一层厚厚的灰土,像是多年无人踏足。
我把幽冥豹轻轻放下,让它靠在石壁边。它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,鼻翼抽动,却没有醒来。
我靠着另一侧石壁滑坐下去,背脊贴上冰冷的岩石,才觉得稍微稳了些。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,摸到了那颗幽冥血珠。它还温着,表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是之前战斗时震出来的。
我把血珠握在掌心,闭上眼,试着引导体内残存的阴煞气。可经脉像是被烧焦的绳索,一缕气流过去,就传来钻心的疼。我只能一点点来,让那丝凉意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,封住那些正在溃散的力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面的脚步声没有再接近,但也没完全消失。那种整齐的步伐声停在了主道某处,像是列队驻守,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。
我不敢放松。
记忆还在流失。刚才那一战,燃烧的是魂魄本源。我记得自己说过话,可现在回想,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。狐媚儿的脸……也模糊了。只记得她笑的时候,眼角有一点光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不能想这些。
我想的是百万年前,我在幽冥深处睁眼的第一刻。那时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。我花了三千年才爬出第一层地穴,五万年才凝聚出第一缕灵识。我被人称为怪物,被正道围剿,被天雷劈碎过十七次,每一次都是形神俱灭的边缘。
可我还是站起来了。
我不服。
这三个字在心里炸开,像是一道惊雷劈进识海。我猛地挺直了背,手掌狠狠按在胸口。
那里有一枚晶核,嵌在心脉最深处,是鬼尊给的保命之物。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热,像是回应我的执念。
我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苍白如纸,指节泛青,血顺着掌心的伤口往下滴。可这双手,曾撕碎过九品金丹修士的护体罡气,曾捏爆过玄风真人的符令,曾在血雨中接过狐媚儿递来的刀。
我还走得动。
我还打得赢。
我缓缓抬头,望向岩窟上方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透过幽冥特有的灰暗微光,能隐约看到一层虚影——那是幽冥天穹的投影,一颗永不升起的日轮,悬在虚空之中,冷漠地照着这片死域。
我盯着它,声音低哑,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