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岩壁还在渗出暗红浆液,一滴滴顺着石缝滑落,在地面积成细小的溪流。那液体没有气味扩散,却让我鼻腔深处泛起一股腥涩的压迫感。脚底粘腻未散,我贴着左壁缓缓前行,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稳固程度。
幽冥豹伏在我背上,身体轻得几乎只剩骨架。它的呼吸断断续续,偶尔抽搐一下,爪子无意识地刮过我的肩头。我不能停下,但也不敢贸然深入。刚才那一层红浆不是死物,而是活体分泌的标记——某种东西在这里划定领地,而我们正踩进它的咽喉通道。
三步之后,右侧岩壁突然震动。
不是碎裂前的松动,是整块岩石从内部被撑开的爆响。我眼角刚扫到那道裂缝扩张,黑影已经扑出。
巨蟒!通体漆黑如焦炭,鳞片边缘泛着青铜色冷光,脑袋比我头颅大上两圈,张口时露出交错的獠牙,直咬我天灵盖。劲风压面,我能感觉到它口中喷出的寒气带着腐肉般的气息。
来不及后退。
我猛地向左拧腰,同时将背上的幽冥豹甩向身后三尺外一块凸起的岩角。它摔在石面上发出闷响,四肢瘫软,但总算脱离了攻击范围。而我借着扭转的力道,双足猛然蹬地跃起,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对穿而来的獠牙。
巨蟒咬空,下颌撞在对面石壁上,碎石飞溅。它立刻调转方向,尾巴横扫而来,像一根铁柱砸向我的胸口。
我人在半空,强行扭身侧避。尾尖擦过肋部,衣料撕裂,皮肤火辣作痛,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刮过。落地瞬间我已屈膝缓冲,顺势滚出两步,背靠岩壁稳住身形。
那畜生没再急攻。它盘起下半身,头部高高昂起,瞳孔缩成一条竖线,死死盯着我。七寸处的鳞片微微起伏,那里是它的神经中枢所在。百万年厮杀磨出来的本能告诉我:要杀它,只能一击贯穿那个点。
可我没时间蓄力。它喉咙里滚动一声低鸣,整个通道仿佛都在震颤。下一瞬,它再次扑来,速度比刚才更快。
我闭眼,心神沉入识海深处。那里有一道由幽冥鬼尊所授的秘技,名为“魂刺”。不伤肉身,专破神识,唯有以魂驭力者方可施展。此刻我灵魂残缺,记忆断层未愈,若强行催动,极可能引发崩解——但我别无选择。
双指并拢,自眉心划下,指尖凝聚起一丝幽绿光芒。那是我仅存的魂力精华,带着尸躯特有的阴寒与死寂。当巨蟒离我只剩五尺,我猛然睁眼,右臂疾探而出。
魂刺出手!
指尖如针,直刺其七寸要害。那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被拉长成一线,狠狠扎进对方头颅深处。巨蟒动作骤停,浑身剧烈抽搐,口中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嘶吼。
它想挣脱,可我已经将阴煞之力顺着魂刺注入它的神经脉络。那股力量并不狂暴,却如毒藤般缠绕每一根感知经络,扰乱它的行动指令。它的尾巴疯狂甩动,砸塌两侧岩壁,碎石纷纷坠落,通道被堵去大半。
烟尘中,我站在原地不动,手指仍抵在它七寸处。魂刺未撤,意味着我还掌控着它的生死。
“吐出来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话音落下,我加大魂力震荡,直接冲击它的胃囊区域。巨蟒痛苦地蜷缩,颈部鼓动数次,终于张开嘴,呕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。
那东西落在地上,泛着幽蓝光泽,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符文。就在它触地的刹那,我心头莫名一震,仿佛有段被遗忘的记忆轻轻晃了一下。
巨蟒趁机猛然后撤,整个身躯缩进刚刚炸开的石缝中,迅速消失不见。通道重归昏暗,只剩下碎石滑落的轻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气。
我缓步上前,弯腰拾起那块碎片。入手冰凉,却不吸热,反而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脉动,像是还活着的金属。我翻看两面,那些符文排列方式让我有种熟悉感,却又抓不住源头。
这时,背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呜咽。
我转身,看见幽冥豹正艰难地抬起脑袋。它的眼睛依旧浑浊,但至少有了焦点。我走过去,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。它的体温比之前回升了些许,呼吸也平稳了不少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。
我没有起身,而是靠着岩壁坐下。魂刺虽短,耗损却不小。现在体内阴煞流转滞涩,像是河道里结了薄冰,勉强能通,却远未恢复。我闭眼调息,试图理顺经脉中的乱流。
片刻后,我睁开眼,把那块玄铁碎片握在掌心。它安静地躺着,没有任何异象,可我知道,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。九幽巨蟒吞下它,绝非偶然。要么是有人故意藏匿,要么是它自己从更深的地底带上来——而无论是哪种,都意味着这条通道通往更重要的地方。
我缓缓站起,将碎片收进怀里。衣襟内侧有个暗袋,原本用来存放幽冥血珠,现在正好安置它。
抬头看向前方。浓雾依旧弥漫,通道继续向上延伸,拐过一道弯后彻底隐没。空气里的阴煞之气比外面浓郁得多,对我尸躯有益,但也更杂乱,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腐朽味。
我走回幽冥豹身边,弯腰将它重新背起。它没有挣扎,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,像是提醒我小心。
刚迈出一步,脚下忽然一滑。
不是红浆,也不是碎石。地面某处凹陷,踩上去时传来轻微的弹性,像是踩到了某种埋藏的膜状物。我立刻收脚,低头查看。
那是一块半透明的薄膜,嵌在岩石缝隙之间,薄如蝉翼,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我蹲下,用指尖轻轻拨弄。它不破裂,也不粘手,反而微微收缩,像是有生命般在躲避触碰。
正欲细看,薄膜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下面缓慢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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