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那层半透明的膜还在微微颤动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缓缓爬行。我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一丝凉意,尚未完全散去。怀里的玄铁碎片安静地躺着,表面幽蓝纹路隐隐流动,仿佛与这深渊深处某种无形脉络共鸣着。
我正欲后退一步,肩上的幽冥豹忽然喉咙一紧,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。它原本昏沉的眼皮猛地睁开一条缝,瞳孔缩成细线,死死盯向前方浓雾。
几乎同时,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,也不是气息波动,而是某种秩序般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合拢。五步之外,三道身影从雾中踏出,落地无声,却让整片岩地都沉了一寸。他们站位极有章法,一人居左封退路,一人居右控侧翼,最后一人直逼正前方,红衣如火,在昏暗中烧出一片刺目。
“尔等尸类,竟敢擅夺我妖界重宝?”
声音清冷,却不带怒意,像冰刃贴着皮肤划过。说话的是那名女子,立于三人中央,眉锋如刀裁,眸光落在我手上时骤然收紧。她腰间缠着一条赤尾小蛇,此刻正缓缓昂首,舌尖轻吐,腥气却不外溢。
我没有回答,只是将左手慢慢移向背后岩壁,借力撑住身体。魂刺余震仍在识海深处翻搅,阴煞气流转滞涩,稍一催动便如针扎经脉。此刻若战,必败无疑。
“你口中的‘重宝’,”我开口,声音干裂,却一字一顿,“是从巨蟒腹中吐出之物。它吞而不藏,弃而不护,何来‘盗取’一说?”
她没动,但身后两名妖众已悄然抬手,掌心浮起暗青色符印,显然是要结阵。
我纹丝未动,只将右手缓缓举起,摊开掌心——那块碎片静静躺在血污斑驳的指缝间,蓝光微闪。
“它被一头九幽巨蟒所吞,我以魂力逼其呕出。若此物真属你们所有,为何会落入外域凶兽口中?又为何无任何封印标记?”
话音落下,她终于有了反应。
眉头微蹙,目光从碎片移到我脸上。那一瞬,我察觉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迟疑。不是动摇,而是某种判断被打乱的凝滞。
“你说它是巨蟒所吞?”她语气稍缓,但仍带着审视,“那你可知这碎片来自何处?”
“不知。”我直言,“但我清楚一点——它不该出现在这里。巨蟒不会主动进入这条通道,更不会吞下金属之物。除非……有人故意引它前来,或是利用它传递什么。”
她沉默片刻,赤尾蛇在她腕上轻轻盘绕一圈,似在传递某种讯息。
“你能逼它吐出此物?”她问。
“用魂刺。”我坦然道,“代价是神识受损。你现在看到的我,并非全盛之时。”
她说不出真假,但她看得出虚弱。我的呼吸虽稳,可每一次吸气,肋骨处都传来锯齿般的钝痛;双腿肌肉僵硬,是长时间强行支撑的结果;而最明显的,是我眼底那抹灰白——那是魂力透支的征兆。
她终于向前迈了一步。
其余两人立刻警觉,一人低声道:“少主,不可近身!僵尸之躯诡异难测,万一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她轻斥,目光仍锁着我,“我是妖族未来祭司,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,还谈什么统领百族?”
少主?
我心头微动。难怪她气息凝练,举手投足皆有威仪。这般人物,不会轻易被人蒙蔽,也不会因一句辩解就收兵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“无名。”我说。
她盯着我看了许久,忽然冷笑:“无名?倒真是个好名字。活着的时候没人记得,死了也没人追悼,正好配你这副尸皮。”
我未怒,也未辩,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碎片。
“你可以不信我。”我说,“但有一点你必须明白——若我想逃,刚才就不会停下来看这块东西。若我想抢,也不会等到你们出现才动手。”
她眼神微闪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机会。”我缓缓道,“一个能走出这片深渊的机会。而你们,或许是唯一能提供线索的人。”
她嗤笑一声:“你以为几句巧言就能让我放你走?”
“我不是求你放我走。”我抬头,直视她双眼,“我是提醒你——这碎片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巨蟒的行为违背常理,而你们现在围住的,不是一个盗宝贼,而是一个可能比你们更早发现问题的人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身后的两名妖众exchangedglance,显然已被说得动摇。其中一人低声嘀咕:“少主,他说的……未必无理。巨蟒素来避让祭司血脉,怎会突然袭击外来者?除非……它也被控制了。”
她没有回应,而是忽然抬手,指尖凝聚一道赤光,朝我手中碎片遥遥一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