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，头顶的岩层压得人呼吸发闷。我扶着幽冥豹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上，肋间的钝痛已经蔓延到后背，像是有根铁丝在体内来回拉扯。
狐媚儿走在前面，脚步没再像之前那样干脆。她忽然停了一下，抬手示意我们别动。那条缠在她手腕上的赤尾蛇猛地绷直，蛇头转向右侧雾中，瞳孔缩成一条细线。
我也察觉到了。
空气变了。
不是温度，也不是气味，而是一种流动的节奏——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敲在耳膜上。我屏住呼吸，尸躯对阴气的感应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这雾不对劲，它不散，反而随着我们的靠近缓缓聚拢，像一张网慢慢收口。
“别看四周。”我低声道，声音压得极沉，“眼前的东西，都不是真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雾气翻涌起来。地面开始扭曲，原本粗糙的石面像是被水浸过，泛起涟漪。岩壁向两侧退去，又迅速合拢，转眼间变成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。脚下多了几具尸体，穿着妖族服饰，面容腐烂，可其中一具，竟与狐媚儿长得一模一样。
她脚步一顿，指尖微颤。
我知道她在看什么。我也看见了——百万年的幽冥深处，那片死寂的黑土正在眼前重现。冰冷的棺盖缓缓打开，无数枯手从地底伸出，拉着我的脚踝往下沉。那是我重生前的记忆，是我最不愿回想的时刻。
但此刻，它却成了眼前的实景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僵尸不需要呼吸，但我强迫自己吞咽一次，用痛感划断幻象的连接。这不是重生，是陷阱。真正的幽冥不会有光，而这里，雾中有影子在闪，规律得如同阵法运转时的脉搏。
我抬起右手，魂力凝聚于指尖，却没有立刻出手。刚才那一瞬，我看到所有幻象都在绕着某个点移动——就在前方三丈左右，虚空之中，有一处区域始终没有变化。哪怕周围的景象不断重组，那里依旧静止，像一块不动的锚。
阵眼。
“狐媚儿！”我喝了一声，“闭眼！”
她没回头，但身体僵了一下。下一刻，她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个，分别站在不同方向，每一个都带着悲愤的表情，其中一个甚至跪倒在地，哭喊着族人的名字。她的妖力开始紊乱，气息忽强忽弱，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心魔纠缠。
不能再等。
我冲上前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，反手一掌拍在她后颈。尸力瞬间封住她三处主脉，强行切断她与外界妖力的联系。她整个人一软，差点摔倒，我顺势架住她手臂。
“醒过来。”我盯着她睁大的眼睛，“你看见的是假的。你没背叛谁，也没害死谁。你现在站的地方，是九幽迷阵的腹地。它要你信那些画面，你就越不能信。”
她喘着气，额角全是冷汗，嘴唇微微抖着。但她终于眨了眨眼，眼神一点点聚焦回来。
“你怎么……还能清醒？”她声音发哑。
“因为我不怕回忆。”我说，“怕的是记错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手指慢慢握紧，重新稳住气息。
就在这时，背上的幽冥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。它原本昏沉无力，此刻却猛地弓起身子，喉咙里发出近乎哀鸣的呜咽。我回头一看，它双眼瞪大，瞳孔里映出的竟是我自己——浑身浴血，双手掐着一名妖族长老的脖子，脚下堆满了尸体，而那张脸，分明是我的模样。
它怕了。
它认不出我了。
“冷静。”我低声唤道，但它仍在挣扎，爪子几乎抓破我的肩膀。再这样下去，它会冲进雾里，彻底迷失。
我没有犹豫，撕开衣袖，用指甲割破指尖，将一滴尸血点在它眉心。血光一闪，契约印记浮现出来，一道幽蓝色的纹路顺着它的额头蔓延至全身。它身体猛地一震，随即安静下来，伏在我背上，不再乱动。
“它是你的伙伴。”我对它说，“我不是敌人。记住这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