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魔子走后，洞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只有碎石从头顶断断续续地掉落，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闷响。我跪坐在原地，膝盖压着一道裂痕，掌心还贴着那块玄铁。它不再剧烈震动，只是微微发烫，像一块埋在灰烬里的炭。
我动不了。
不是不能动，是不敢动。体内那股被强行唤醒的力量正在退潮，可退得极不情愿。每退一分，骨头就像被抽走一缕支撑，整个人越来越空，越来越轻。胸口的裂口还在渗血，黑色的尸液顺着肋骨滑下，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斑。
狐媚儿靠在我怀里，头歪着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。我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已经没了颜色。我把她慢慢放平，挪到旁边一处凹陷的岩壁下，用背替她挡住风口。她的手垂落在地，指尖冰凉。我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抬起来，搭在自己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还有微弱的跳动，虽然不像活人那样温热，但足够证明我还站着，还没倒。
幽冥豹躺在不远处，前腿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，身上的毛被血和灰烬糊在一起。我伸出手，指尖刚触到它的鼻息，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。它还活着。
我松了口气，可这口气没让我轻松半分。
我知道血魔子不会这么轻易罢手。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咬牙切齿：“今日且记下这笔账。”这不是退让，是记仇。他看到了我的秘法，闻到了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怕了。
所以我不能睡，也不能闭眼太久。
我咬破舌尖，一股腥味在嘴里散开。这一口精血我没喷出去，而是顺着喉咙咽了下去。尸族不需要靠血液维持生机，但我们靠魂火点燃尸气。现在魂火摇摇欲坠，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喂养。
玄铁贴在胸口，边缘割破了皮，血流出来沾在上面，竟激起一丝微弱的共鸣。我闭上眼，感受那股震颤顺着血脉往上爬，像是某种回应。地底的灰气刚才缠绕过它，形成一个符形，转瞬即逝。我不是看清楚的，是“感觉”到的——就像百万年前第一次睁眼时，黑暗中有东西在呼唤我。
我抬起手，在地上划了一道。
不是随便划的。是照着裂缝的走向，一笔到底。指尖沾着血，划完之后，那道痕迹竟然泛起一丝极淡的光，持续了不到一息就灭了。但这足够了。它不是幻觉，也不是残留魔气。那是九幽本源的痕迹，和玄铁同源。
我收回手，把玄铁重新塞进怀中，压在伤口上方。它能镇住反噬，至少暂时能。
头顶又掉下一块石头，砸在我脚边，碎成几瓣。我抬头看了一眼，岩层已经开始龟裂，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外面的夜空。这场战斗把整个山腹都打穿了。若再有震动，这里随时会塌。
可我现在走不了。
狐媚儿昏迷未醒，幽冥豹动弹不得，我一旦移动，谁都护不住。更何况，我不确定血魔子是不是就在外面等着。他可能藏在某个角落，等我露出破绽，等我背起她准备逃的时候，再一击必杀。
所以我不动。
我靠着石柱坐下来，双腿盘起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玄铁压在掌心。我不运功，也不调息，只是收拢气息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具真正的死尸——没有心跳，没有温度，连呼吸都停了。僵尸本就不该有气息，现在正好伪装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半炷香，也许是一两个时辰。洞内依旧安静，连风声都停了。只有狐媚儿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，像是梦里被人拉住了一角衣袖。
忽然，幽冥豹动了一下。
它的耳朵抖了抖，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。我睁开一条眼缝，盯着它。它缓缓抬起头，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瞳孔缩成细线，映着远处未熄的火光。它没看我，而是转向洞口方向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很轻，但带着警告意味。
我没有动，也没有出声。
它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撑起身子，三条腿着地，另一条拖在地上。它走到我身边，低下头，伸出舌头舔了舔我手臂上的伤口。粗糙的舌面刮过裂口，带来一阵刺痛，但我没躲。
它舔完，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神清明，没有畏惧，也没有绝望。它是告诉我：我还行，还能战。
我抬手摸了摸它的头，指节擦过它额前那道旧疤。那是上次突围时留下的，那时它替我挡了一剑。我说不出谢谢，也从不习惯说。但我记得。
“我们还得活下去。”我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它没反应，只是趴在我脚边，头朝外，耳朵竖着，像一尊守门的石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