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谷底往上吹,带着一股陈年的腐味。我站在原地没动,手已经按在腰间,掌心那团灰银气劲缓缓沉入丹田,像水渗进沙土。眉心的银莲印记还在跳,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。
前方百丈,那道黑影仍立在白骨堆上,一动不动。我没看清它的脸,也看不出是人是兽,但它站着的姿态不像巡逻的守卫,也不像游荡的亡魂。它像是……等在那里。
“别出声。”我低语,声音几乎被风吹散。
狐媚儿脚步一顿,红绫在腕上轻轻一收。她没问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扫过我的肩线,等着下一步指令。幽冥豹伏下身子,四肢贴地,骨翼微微张开,脊背上的伤处渗出一点暗红,顺着青铜色的骨节往下淌。
我闭眼,体内《幽冥九转》的心法悄然运转,尸气如寒流般收敛于经脉深处。匿形诀不是用来逃命的,是让敌人看不见你,却又能看清敌人。我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在空气中一点点淡去,连脚下的尘土都没扬起一丝波动。
再睁眼时,我抬手做了三个手势——左指狐媚儿,右指幽冥豹,最后指向自己胸口。
她立刻会意。指尖微动,妖力如丝线般在空中织开,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屏障缓缓展开,将我们三人的气息轨迹尽数遮掩。这是“幻息纱”,她曾在妖界秘境里用过一次,能骗过神识探查,但撑不了太久。
幽冥豹低吼一声,前肢猛然发力,骨翼一振,跃向左侧岩壁。它没飞,只是滑翔了一段距离,落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,四爪抓稳,迅速伏低。那里视野开阔,能看清前方五十丈内的动静。
我盯着那黑影。它依旧没动,可就在幽冥豹落地的瞬间,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巧合。
“它有感知。”我传音给狐媚儿,“不是死物。”
她眼神一凝:“要不要绕?”
“来不及。”我摇头,“地脉震动越来越急,再拖下去,彼岸渊的裂隙会扩大。我们必须穿过去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很稳。“那就快。幻息纱最多撑半柱香。”
我点头,正要迈步,忽然察觉脚下地面轻微震颤。低头看去,幽冥令在我怀中微微发烫。我将它取出,按在地面。残破的令牌表面浮起一缕黑雾,扭曲成一道细线,直指峡谷深处。
方向没变。
“走北侧。”我说,“贴着峭壁,避开中央空地。”
她看了眼幽冥豹所在的位置,随即抽出红绫,往空中一抖。红绫如活物般延展,在岩壁间搭起一道隐秘的牵引线,另一端缠在我的手臂上。“你跟紧我,断崖多,别掉下去。”
我没答话,只是反手握了下她的手,然后向前走去。
岩壁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我们贴着北侧前行,脚下碎石松动,每一步都得踩实。狐媚儿走在前面,红绫在指尖流转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我居中,时刻留意身后与上方的动静。幽冥豹在高处跃行,每一次落地都极为谨慎,骨翼边缘因频繁摩擦岩壁而泛起火星。
走到中途,前方出现一处断裂的岩脊,宽约两丈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。风从底下往上冲,吹得人站不稳。
“跳不过去。”狐媚儿皱眉。
我看了眼红绫:“你能拉我过去?”
“可以,但你得稳住气息,别触发警报。”
我点头,将阴生之气压到极致,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。她将红绫一端系在我腰间,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,深吸一口气,猛然发力。
红绫绷直,我借力跃出。
半空中,眉心印记猛地一刺,像是被人盯住。我眼角余光扫向前方——那道黑影不见了。
落地时我滚了半圈才稳住身形,立刻翻身蹲下,手按地面。狐媚儿迅速收回红绫,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它走了?”她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