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雾浓得几乎粘在脸上。我站在黑石古殿门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道划痕的温意。不是血，也不是火，是活人拖着重物留下的摩擦热。幽冥鬼尊的气息混在里面，微弱，却真实。
“他来过。”我收回手，低声说，“受了伤，自己走回来的。”
狐媚儿站在我左侧，红绫紧绷如弦，眼神没离开门缝半寸。幽冥豹在头顶盘旋了一圈，忽然俯冲下来，前爪拍打屋顶瓦砾，发出一声低鸣。那里有裂口，被碎石半掩着，像是有人强行破入后又试图遮掩。
我取出幽冥令。令牌一离掌心，便自行震颤起来，缓缓升起，飞向那道裂缝。它像一把钥匙，嵌进看不见的锁孔。轰——沉重的石门向内开启，阴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腐朽与铁锈混合的气息。风中夹着断续的咳声，从殿深处传来，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里撕出来的。
我们没有迟疑。
我走在最前，脚步落在石板上无声无息。狐媚儿紧随其后，妖力在周身流转，随时准备结界。幽冥豹落地，右翼伤口渗血未止，但它仍强行撑住身形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大殿内部空旷，中央是一座黑莲石台。幽冥鬼尊就坐在台上，白发垂地，身上缠满断裂的锁链，胸口插着半截漆黑钉子，边缘泛着金纹——那是镇魂钉，正道至高刑具之一。他双眼闭着，呼吸极轻，可当我靠近三步之内，他忽然睁开了眼。
目光清明，直落在我眉心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石，“比我预计的快。”
我没有回答，单膝跪下，将掌心贴在他丹田位置。阴生之气缓缓注入，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。狐媚儿立刻动手，在石台四周布下八根骨针，以妖血为引，结成一道隐匿结界。做完这些，她退到我身后，不再说话。
“彼岸灯还在吗？”我问。
他微微点头，抬手指向大殿尽头。那里有一盏青铜灯悬于空中，火焰幽蓝，摇曳不定。灯芯由一缕黑发织成，正一点点燃烧。
“只要灯不灭，我就不会彻底消散。”他说，“但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谁干的？”我的手没动，语气也没变。
“玄风真人派来的执戒长老，带了七星剑令残片。”他咳出一口黑血，“他们知道你要来，提前动手……想断你后路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九幽玄铁的事，是真的？”
他盯着我，忽然笑了下：“你不信？那你为何一路拼杀至此？”
“我信的是事实。”我说，“不是预言。”
他喘了口气，抬起枯瘦的手，指向我怀中的幽冥令：“把玄铁拿出来。”
我取出那块乌黑金属。它一现世，整座大殿便微微震动。彼岸灯的火焰猛地一跳，映得四壁阴影晃动。幽冥鬼尊伸手虚握，玄铁竟自行浮起，悬于两人之间。
“听好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日在轮回灵花下响起的声音，不是幻觉。那是‘葬天碑’的残念。百万年前，第一具僵尸以自身骸骨熔炼玄铁，立碑于幽冥绝地，留下一句话——‘尸身不死，逆伐成仙’。”
我瞳孔微缩。
“这玄铁，本就是你们这一脉的传承之物。”他声音渐弱，“唯有真正觉醒的僵尸之躯，才能唤醒其中封印的力量。而你……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到这一步的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狐媚儿走上前来，站在我身边。她看着玄铁，又看向我：“所以，它只能认你为主？”
“不。”幽冥鬼尊摇头，“它可以被共管。前提是两人皆有通幽之力，且心意相通。否则强行融合，必遭反噬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她迎着我的目光，伸出手，覆在玄铁之上。红绫自腕间滑落，缠绕其上，妖力如溪流般渗入。玄铁表面泛起一层微光，却没有排斥，反而轻轻震颤，像是回应。
“此前你说过，不分彼此。”她低声说，“现在我再问一次——你还愿意吗？”
我没有犹豫：“不分你我，只为同行。”
她嘴角微扬，收回手。玄铁安静下来，落入我手中，温度依旧冰冷，却不再沉重。
“下一步呢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