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起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刻还能看清前方山道的轮廓，下一刻视线便被灰白吞没。我只觉脸颊一凉，像是有细针贴皮掠过，随即四周灵气凝滞，神识如陷泥沼，寸步难行。
幽冥豹猛地收翅，身体歪斜着撞向岩壁，碎石簌簌滚落。它低吼一声，勉强稳住身形，四肢紧贴一块凸出的石台，翅膀半张，护在我们身侧。
“别动。”我压低声音，右手按住狐媚儿的手腕。她的脉搏微弱，指尖冰凉，寒气已顺着经络往心口爬。
她没应声，只是咬住下唇，牙缝里渗出一丝血味。
我知道她在忍。雷毒未清，又强行催动妖力穿越锁灵网，此刻再遇封灵迷雾，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我将九幽玄铁从怀中取出，贴在幽冥豹脊背断裂牙根的位置。那块铁触手生寒，刚一接触皮肤，便有一股阴流缓缓渗入它的体内。它抽搐了一下，喉间滚出一声闷响，但很快呼吸趋于平稳。
可还没等我松口气，左侧雾中忽然掠过一道寒光。
我偏头，一柄半透明的剑影擦着耳际飞过，钉入身后岩壁，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轻颤。那剑无柄无鞘，通体由灵力凝成，悬在空中片刻，随即化作烟尘消散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袭来，无声无息，却精准锁定我们的位置。
我抬手挥出尸气，在头顶凝聚成弧形屏障。黑雾翻涌，挡下两记突刺，但第四道剑影自下方突袭，直取幽冥豹前腿。
“躲！”我低喝。
它本能地后缩，可右翼带伤，动作迟缓，左前腿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口。血刚溅出，就被雾气吸走，连滴落地的机会都没有。
它痛得浑身一震，爪子抠进岩石，几乎要裂开石面。
“撑住。”我伸手按住它伤口上方的筋络，尸气缓缓压下，暂时止住血流。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它若不能飞行，我们就只能困在这片断崖之上，任人围猎。
狐媚儿喘了口气，靠在我背上：“这雾……是活的。”
我没说话，但明白她的意思。
寻常迷阵只是遮蔽视线，而这雾不仅能隔绝神识，还能感知气息波动，主动引动剑影攻击。更可怕的是，那些剑影并非随意游走，而是呈环形轨迹来回扫荡，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。
有人在操控。
而且就在附近。
我闭眼，不再依赖视觉或神识，转而用尸身对阴气的天然感应去捕捉空气流动。片刻后，我发现雾中有极其细微的流向——东南方向的雾气略显稀薄，且每隔七息，会有一阵极弱的吸力传来，仿佛背后藏着一个缓慢呼吸的巨口。
那是阵眼所在。
“东南角有破绽。”我传音给狐媚儿，“你还能撑住？”
她点头，手指勾住红绫，慢慢缠紧腰身：“只要不让我动手，就能挺住。”
我扶稳她，翻身跨上幽冥豹背部。它抖了抖耳朵，虽受伤，但仍能行动。只是左腿拖在地上，每走一步都带着血痕。
我们沿着岩脊低空滑行，尽量避开开阔地带。雾太浓，十步之外便不见五指，只能靠着记忆和地形起伏判断方位。前方时有碎石滚落，也不知是风力还是别的什么在扰动。
又一道剑影扑来。
我早有准备，左手握着那片从剑阵残骸中捡来的碎铁，迎着剑影一划。尸气顺着铁片蔓延而出，与灵力碰撞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那剑影晃了两下，终是溃散。
可就在这瞬间，右侧雾中骤然亮起三道寒芒，呈品字形疾射而来。
幽冥豹反应不及，右翼边缘被削去一角，羽毛纷飞。它踉跄前扑，险些栽下悬崖。
我死死抱住狐媚儿，双脚蹬地稳住重心。冷风从崖底灌上来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低头看去，脚下只有翻涌的灰白，深不见底。
“不能再飞了。”我说。
幽冥豹伏低身子，前腿颤抖，却仍不肯倒下。它知道现在倒下，就是死路一条。
我盯着东南方向，那里依旧有微弱的吸力传来。阵眼未毁，说明还有机会。只要能找到源头，哪怕只能撑开一线缝隙，也足以让我们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