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那道竖立的光纹缓缓扩张，像一道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我握紧九幽玄铁，尸气在掌心翻涌。幽冥豹伏在地上，右后腿的血已凝成暗斑，它喘得厉害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杂音。狐媚儿靠在我肩上，体温低得不像活人，可她的手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回头。我知道她不是在阻止我冲阵，而是在阻止我替她承担接下来的事。
她慢慢从地上坐直身体，红绫无风自动，在周身缠绕三圈，末端垂落如尾。她的指尖抚过唇角，那里还残留着之前雷毒侵蚀的裂痕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子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极细的火。
“小时候，长老们说过……有些阵法靠频率活着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雾的流动声盖住，“它们怕不对调的声音。”
我没出声。这种秘术我不懂，但我知道她在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胸口起伏明显，像是要把整个断崖的寒气都吞进去。然后，她张开了嘴。
没有呐喊，也没有吟唱。
只有一缕极其尖锐、近乎听不见的鸣响自她喉间溢出。那声音初时不显，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存在，可几息之后，我感觉到脚下的岩石开始轻微震颤，不是共振，而是排斥——仿佛大地也在抗拒这股频率。
雾，动了。
原本均匀流转的灰白开始扭曲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搅乱。那些来回扫荡的剑影轨迹骤然偏移，两柄迎面而来的灵剑撞在一起，当场碎裂成点点光屑。东南方向的光纹剧烈晃动，吸力中断了一瞬。
有效。
我盯着那道裂缝般的眼状符文，它边缘已经开始模糊，像是墨迹遇水晕开。可就在这时，狐媚儿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一口血从她嘴角溢出，顺着下巴滴落在红绫上，迅速被织物吸尽，只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暗痕。
“继续。”我低声道。
她没应，只是咬破舌尖，将一口混着妖元的血雾喷在红绫之上。布帛瞬间泛起微光，音波强度骤增。这一次，不只是雾在翻腾，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十几道剑影同时崩解，岩壁上留下数道焦黑划痕。
幽冥豹抬起头，耳朵抖了抖。它感受到了变化。
我也看到了希望——东南方的雾层确实变薄了，隐约能看见一线天光透下，虽微弱，却是真实的出口方向。
但代价也来了。
狐媚儿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，手指微微抽搐，第二口血涌上来，她强行咽了回去，喉咙滚动了一下。她的妖力早已枯竭，现在支撑她的，是意志和血脉里的本能。
“够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够。”她声音发哑，“还没断根。”
她说得对。那道光纹虽然摇晃，却未溃散。正道设下的封灵迷阵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破掉。若不能彻底打乱其核心频率，等我们靠近时，新一轮绞杀会立刻启动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点向自己心口。
我知道她要做什么——燃烧本源妖血，换取短暂爆发。这是禁术中的禁术，轻则修为倒退百年，重则魂魄受损，终身无法再踏修炼之路。
“你若敢。”我按住她的手腕。
她看我一眼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将死之人。“你忘了？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逃命的小妖了。”
我没松手。
她忽然笑了，笑得极淡，像风里的一缕烟。“你说你要统御六界……可若连一个人都护不住，还谈什么天下？”
这句话像刀，扎进我心里。
我松开了手。
她不再犹豫，指尖刺入心口三寸，一缕金红色的血线顺着指缝渗出。那是她真正的妖核之血，蕴含着千年修行的精粹。她将血抹在唇上，然后仰头，发出第三声音波。
这一声不再是高频鸣响，而是一记沉闷的震荡，如同古钟被重锤击中。
整片迷雾猛然向内收缩，随即炸开！
无数剑影在半空中断裂、消散，岩台四周的雾墙像是被巨力撕扯，层层剥落。东南方向的光纹终于出现裂痕，一道缝隙从中裂开，透出外面阴沉的天空。
成了？
我刚要动身，却见狐媚儿整个人向前一倾，被我伸手扶住。她已经睁不开眼，嘴唇发紫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那条红绫失去支撑，缓缓滑落，上面的血迹还在冒着热气。
“撑住。”我将她揽进怀里，另一只手抓稳九幽玄铁。
幽冥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三条腿勉强支撑，尾巴用力拍地借力。它看得懂局势——雾松了，但没散。那道光纹虽有裂痕，仍在缓慢愈合。
不能停。
我俯身把狐媚儿绑在幽冥豹背上，用红绫和腰带牢牢固定。她昏过去前最后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