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光落下又熄灭,孤石上的古字转瞬即逝。我还没来得及动,头顶的云层猛地一沉。
不是风压下来的那种沉重,而是整片天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。乌云翻滚的速度骤然加快,仿佛有巨手在搅动,层层叠叠地向中央聚拢。一道紫色闪电划破长空,比刚才那束更粗、更亮,直接劈在峡谷对面的岩壁上,炸出一片碎石雨。
幽冥豹低吼了一声,前爪在地上狠狠刨了一下。它背上的狐媚儿身体微微一颤,嘴角又渗出一丝黑血,在冷风里凝成细小的冰粒,落在兽皮带上。
我没敢动她。
抬头盯着天空,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。百万年沉眠中,我也曾感知过天地异动——那是幽冥深处的地脉暴动,是尸气冲霄时引发的雷劫预兆。可眼前这景象不同。它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雷云,倒像是……某种存在正在强行撕开通道。
九幽玄铁在我掌心突然发烫。
我低头看去,铁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,不再是之前那种游走的幽蓝光丝,而是一道道刻痕般的印记,像是古老文字,又像某种符阵。它们缓缓旋转,与天上那团剧烈翻腾的乌云节奏一致。
共鸣。
我立刻明白了。
这东西认得上面的气息。
或者说,上面那个即将降临的存在,和九幽玄铁来自同一个地方——轮回之地的最深处。
“趴下。”我低声对幽冥豹说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风吞没。
它没有犹豫,立刻伏低身子,残损的左翼贴着地面,右爪死死抠住岩石缝隙。我把狐媚儿往它背脊凹陷处推了推,用兽皮带重新缠紧一圈。她的手臂还在发抖,青紫纹路已经爬到肩头,皮肤下像是有虫子在蠕动。尸气压制不了多久了。
但现在顾不上这些。
我站起身,走到幽冥豹前方,双脚分开半步,稳稳踩在碎石堆上。双手微微张开,一前一后护住身后两人。九幽玄铁被我攥在右手,贴在小臂内侧,那里有一道旧伤疤,是上次催动玄铁反噬留下的。现在那道疤开始发麻,像是有针在往骨头里扎。
云层中央裂开了。
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缓缓浮现,边缘不断吞噬周围的光线,连紫电靠近都会扭曲变形。它不动声色地悬在那里,却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,像是整座峡谷都被钉在了原地,连风都停滞了。
我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不是因为声音,而是因为空气中的频率变了。就像有人在极远处敲钟,每一次震动都穿透骨髓。幽冥豹的耳朵完全贴了下去,四肢肌肉绷得像石头,但它没退。我知道它在忍,忍着那股从漩涡传来的精神冲击。
我也在忍。
僵尸之躯本就不靠呼吸存活,此刻更是彻底封闭了五感。眼只看漩涡中心,耳只听风中断续的呜咽,心只守那一缕残存的清明。我不怕死,也不怕痛,但我不能倒。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还有机会活下去。
忽然,九幽玄铁震了一下。
不是发热,也不是发光,而是像活物般在我掌心跳动了一下,仿佛回应着什么。紧接着,我脑海中响起一段低语——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。
*“守门人将启。”*
那声音古老得不像属于任何生灵,干涩、沙哑,带着无数年的尘埃与腐朽气息。它只说了这一句,便消失了。
可我已经明白。
那漩涡不是通道,是门。
而门后面的东西,才是真正的威胁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尸血喷在九幽玄铁上。血珠刚触铁面,立刻被吸收殆尽,整块铁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,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环状纹路,像是某种封印正在苏醒。与此同时,我感觉到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手臂蔓延上来,直冲心脉。
这不是助力,是预警。
玄铁在提醒我,即将到来的敌人,远比我想象的强大。强大到连它这种诞生于幽冥最底层的至阴之物,都会本能地颤抖。
“撑住。”我回头看了眼狐媚儿。
她依旧昏睡,但手指不知何时勾住了兽皮带的一角,指尖泛白。或许她潜意识里也知道危险临近,哪怕神识溃散,身体仍在挣扎求生。
我转回身,盯着漩涡。
它开始缓缓转动了。
速度不快,但每转一圈,空气中的压力就加重一分。脚下的岩石发出细微的裂响,几颗碎石无风自动,飘了起来,悬浮在半空,随即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。
幽冥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在警告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