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空气像凝固的冰。
我站在石台边缘,指尖还残留着灵花那一瞬的牵引感。狐媚儿的手已经松开,但她站在我左后方半步的位置,我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变了,比刚才更沉,像是在压住体内翻涌的气息。幽冥豹伏在右侧,爪子深深抠进焦土,肌肉绷得发颤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被某种力量从外压制。
那股气息终于落定。
云层漩涡中心裂开一道口子,一人踏出,足尖轻点地面,没有激起尘埃,却让整片荒原微微震颤。他穿白袍,衣袂未乱,背负一柄古剑,眉心一点金印缓缓流转,如日悬空。
我瞳孔一缩。
不是弟子,不是长老。
是他。
玄风真人。
百万年沉眠时,我就听过这个名字。正道共尊的领袖,执掌天律令,凡被他定为邪祟者,无一生还。他曾以一剑斩断九幽支脉,封印三座冥门,号称“斩尽天下逆伦之物”。那时我还未化形,只是一缕残魂在幽冥深处挣扎求生,他的名号却已如雷贯耳。
如今,他亲自来了。
我不动,手却慢慢抬起,按在幽冥豹肩上。阴煞之力顺着掌心渗入它的血脉,稳住它躁动的躯体。这头来自幽冥深处的凶兽,此刻竟被对方一身正气压得难以起身。
“你认得他?”狐媚儿低声问。
我没有回答。目光死死盯着那人。
他站在十丈开外,不动如山,可整个天地的气机都在向他汇聚。东南方虚空接连撕裂,一道又一道光门浮现,每扇门后都有人影走出。清光洒落,映出他们胸前佩戴的七派徽记——青阳宗、玉虚门、太和殿、云麓观……全是正道顶尖高手。
三十有余,呈半月阵型围拢而来,脚步整齐,无声无息。他们不说话,也不出手,只是站定方位,手中法器悄然亮起符纹。空中开始凝聚金色线条,交错成网,隐隐要将我们三人锁在中央。
天律锁魂阵。
还未成型,已有压迫感扑面而来。我的尸气本能地抗拒,皮肤下泛起一层寒霜,那是阴煞与正道规则相斥的征兆。
“你在怕?”狐媚儿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我耳中。
我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锐利,手里攥着那枚赤红鳞片,指节发白。她没退,也没让我把她送走。她就站在这里,和我并肩。
我收回视线,嘴角扯了一下。
怕?
我从幽冥爬出来的时候,就没想过活着回去。
只是现在不能倒。灵花还在怀里,伤势只恢复七成,幽冥豹受制于玄铁封印,一旦开战,我们撑不了太久。可若逃,对方早已布下天律雏形,空间封锁只待最后一击落下。
唯一的活路,是打破他的气势。
我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出,在身前形成一道薄障。那是以精血祭魂的秘法,能短暂冲散规则侵蚀。果然,空中刚成形的金线剧烈晃动,随即崩解一截。
玄风真人终于动了。
他抬眼看向我,目光如刀,穿透层层气机。
“尔等异类,藏匿轮回之地,妄图染指灵花,扰乱生死秩序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钟鸣,落在耳中震得识海发麻,“此乃大逆,天地不容。”
每一句话出口,空中便浮现出一道金色符文,笔画森严,带着裁决之意。那些符文环绕着他旋转,逐渐勾勒出完整的阵图轮廓。天律锁魂阵正在加速凝聚。
我抹去嘴角血迹,冷笑:“生死秩序?你们正道杀我时,怎么不说这话?”
他眸光未变,冷得像千年寒潭。
“你本不该存于世间。”他说,“僵尸之躯,不入轮回,不死不灭,违背天道常理。今日既现形,便是清算之时。”
“清算?”我一步步向前,踩在焦土上,留下浅浅脚印,“我从幽冥爬出来那天,你们就该知道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讨债。”
他终于正眼看我。
“你可知,为何百万年来,从未有僵尸成功复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