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如锁,八道虚影垂落,悬在头顶三尺,只差一线便要合拢。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收紧,像无数根细丝缠上四肢百骸,越挣动,勒得越深。
我站在原地,手还指着玄风真人。
他没动,天律令高举,眼神却变了。不再是纯粹的冷峻,而是多了一丝迟疑——因为他看见了,我怀中的灵花,在他宣判“当诛”之后,又轻轻跳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也不是发光。
是回应。只对我一人。
“你说我窃取轮回之物?”我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稳,“可它为何认我,却不认你这正道领袖?你站在这里,口口声声替天行道,可你敢碰它一下吗?”
他眉心一震,掌中玉令微颤。
我没等他答,继续道:“你怕了。因为你清楚,它不承认你所谓的‘天律’。它只认真心。而你——满嘴规则,却连靠近它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半步,没有说话,但她的呼吸变得清晰了些。幽冥豹也抬起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像是在附和。
玄风真人终于收回目光,冷冷道:“灵花有灵,但也可能被邪祟蒙蔽。你以为它认可你,就是正当?不过是妖法惑心罢了。”
“妖法?”我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一个被你们围杀百万年、只剩残魂挣扎求存的存在,靠什么活到现在?是靠邪术?还是靠身边这些人从未离去?”
我侧头看了眼狐媚儿。
她没低头,也没闪避,只是静静望着我,像在等我说下去。
“她本可以走。”我转回头,盯着玄风真人,“她可以回妖界,可以投靠更强者,可以远离这场是非。可她来了。她明知我是异类,是灾祸之源,仍站在我身后。”
我抬手指向幽冥豹:“它也是。来自幽冥深处,本该只听命于尸祖,可它为我挡过剑阵,破过封印,现在哪怕被九幽玄铁所困,也未曾退后一步。”
风忽然卷起一阵焦土,掠过石台边缘。
“你说我扰乱生死秩序?”我声音渐沉,“可你们呢?为了所谓‘正道安宁’,屠尽异族,斩断轮回支脉,连一株灵花都要据为己有,由你们来决定谁能复活、谁该永灭?”
他嘴唇微动,似要反驳。
我抢先一步:“你们不是守护秩序,你们是在掌控生死。谁顺你们,便是正;谁逆你们,便是邪。僵尸不能存世?那你们凭什么定义‘人’?凭一把剑?还是一块玉令?”
四周的正道高手神色微变。有人握紧了法器,有人眼神闪烁。他们布下的半月阵型依旧稳固,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气势,已出现一丝裂痕。
玄风真人脸色未改,可我知道,我说中了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,却更冷,“你以为几句巧言就能动摇天律?就能洗清罪孽?你夺灵花,勾结妖魔,已是铁证如山。”
“铁证?”我嗤笑,“那你们杀我的时候,可曾给我申辩的机会?百万年前我尚未成形,你们就定我为祸;我破土而出,你们便围剿至形神俱灭。那时你怎么不说要讲证据?怎么不问一句‘他为何而来’?”
我往前踏出一步。
脚底焦土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你们从一开始就只想消灭我,而不是了解我。因为你们怕。怕有一个不在你们规则之内的存在,能活着,能变强,能站在这里,直视你们的眼睛!”
我的尸气随着话语翻涌,黑雾自脚下升腾,与空中金光对峙。经络仍在刺痛,伤势未愈,但我不能再退。
“你说我是异类?”我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可异类是什么?是我不入轮回?还是我心怀执念?那你看看你自己——你为了维护所谓的‘正道’,不惜调动三十多名高手,布下天律锁魂阵,只为将一个刚摘取灵花、尚未恢复之人当场诛杀。”
我抬起右手,指向他胸口:“你口口声声替天行道,可你心里清楚,今日若放我离去,你们那一套规矩,就会开始崩塌。所以你必须杀我,不是因为我有罪,而是因为我——不服管。”
他瞳孔猛然一缩。
这一次,连他手中的天律令都晃了一下。
“你根本没有资格审判我。”我缓缓放下手,语气平静下来,“你不是天地本身。你只是一个执剑的人,披着正义的皮,做着和魔头一样的事——铲除异己,巩固权柄。”
风停了。
八道锁链虚影悬在半空,金光流转,却迟迟未能落下。
我能感觉到,阵法的节奏乱了。那些正道高手不再齐心,有人开始犹豫,有人目光游移。他们听着我的话,也许有些人从未想过这些问题。
玄风真人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你懂什么正道?你不过是个执迷不悟的怪物,妄图用言语蛊惑人心。”
“怪物?”我轻笑,“那你告诉我,谁给了你替天地定是非的权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