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外的枯叶还在动。
我靠在石壁上，手里的石头不知何时滑落。右腿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人用钝器反复敲打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裂开的肌肉。左臂上的封印依旧滚烫，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，压制着我体内最后一丝阴气流动。
我没有再看外面。
视线落在她脸上。
狐媚儿闭着眼，嘴唇干裂，可指尖刚才确实动了一下。不是错觉。那一瞬间，仿佛有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传来，冲淡了尸躯里积压已久的寒意。
我想起她第一次挡在我身前的样子。
那天在黑水崖，正道的人从三面围上来，符箓如雨落下。她本可以走，却转身撕开了自己的手腕，将妖血抹在我残破的尸身上。她说：“契约作废，命归你了。”
那时候我不懂。
一个妖族天骄，为何要救一个被天下视为祸患的僵尸？
后来我们一起穿过九幽谷，她在风沙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；在血池边对战魔傀时，她背对着我，尾巴扫出一道赤光护住我的后路；在幽冥裂缝前，她抓着我的手说：“你要死也得带上我。”
这些事一件件浮上来，压过了百万年沉睡的孤寂。
我闭上眼。
记忆翻涌。
地底深处，没有昼夜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阴煞之气渗透进魂魄。我在那里熬了太久，久到记不清年月。某一天，灵智忽然开了。我听见上方有脚步声，有剑鸣，有笑声。我开始想象——人间是不是真的如古籍所说，山河壮丽，侠者仗剑而行？我幻想着走出幽冥，站在阳光下，看看这个世界。
可当我终于破土而出时，迎接我的是漫天剑影。
第一道剑光削去了我的左肩皮肉，第二道符箓直接钉入心口。他们喊着“斩妖除魔”，雷法轰下，打得我尸身寸断。我没有反抗的机会，甚至连开口解释都不能。那一刻我才明白，在他们眼里，我不需要做什么恶，只要存在，就是罪。
我被打回幽冥，残魂几乎溃散。
我记得自己蜷缩在裂缝底部，听着头顶传来的欢呼声——“邪物已诛！”
可我还活着。
我发誓要回来。
睁开眼的瞬间，幽绿的光在眼皮下跳动。
那些痛，那些恨，不该只为了复仇而燃烧。若我重临天地，不仅要踏碎那些高高在上的招牌，更要守住一个愿意为我流血的人。
我不能倒。
她还在这里躺着，气息微弱，而我若是撑不住，谁来替她挡住下一波追杀？谁来带她离开这荒山野岭？谁来让她睁开眼时，看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壁，而是想看的风景？
我抬起右手，缓缓覆上她的手背。
她的皮肤很凉，但脉搏还在跳。一下，又一下，微弱却坚定。就像当初她撕开手腕时，那滴落在地上的血珠，明明那么小，却在我心头砸出一片火海。
“你说过不丢下我。”我低声说，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体内的阴气早已枯竭，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但我还是试着调动一丝力量，顺着掌心渡入她体内。不是疗伤，只是护住她的心脉，不让紊乱的妖力彻底失控。这点消耗对我来说已是极限，额头冷汗直冒，喉咙里泛起血腥味。
可我还是坚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