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一声鸟鸣。
我盯着那片晃动的枝叶，直到风停。灰白布料挂在荆棘上，像谁遗落的残片，但此刻已无暇顾及。左臂封印仍在灼烧，右腿的裂骨每一次微动都牵出一阵钝痛，可比起这些，更紧迫的是她唇边干涸的血迹和幽冥豹越来越沉重的喘息。
不能再等。
我撑着石壁缓缓起身，动作极慢，生怕牵动伤处。指尖触到岩面时，一股阴湿之气顺着指腹渗入，让我僵冷的尸躯略感清明。我低头看了眼狐媚儿，她仍闭着眼，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。最后一点苔藓已经敷在她嘴边，再多耽搁，她的经脉就会彻底紊乱。
“守好她。”我对幽冥豹说。
它耳朵抖了抖，伏低身体，尾巴横在她身前，赤红的眼扫视洞口。我知道它听懂了。
我扶着岩壁往里走。山洞深处比外面更暗，几乎没有光透进来，但我看得清——不是靠眼睛，而是尸魂对阴气的本能感应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右腿几乎支撑不住体重，只能靠左手鬼爪抠进石缝借力。碎石在脚下滚动，几次差点滑倒，我都硬生生止住。
越往里，空气越冷。
这不是普通的寒意，是地底阴煞汇聚的冷，带着腐朽与生机交织的气息。寻常活人靠近这种地方会气血凝滞，但我不同。我的尸身本就源于幽冥，越是阴寒之地，越能唤醒一丝残存的感知。我停下脚步，贴着岩壁静立片刻，任那股阴流从指尖游走全身。
前方左侧有一道窄缝。
裂缝不深，却被层层叠叠的碎岩半掩着，若非我能感知气息流动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那里有东西在呼吸——不是活物的呼吸，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，像是死土中埋着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。
我拨开碎石，探手进去。
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叶片，表面泛着极淡的蓝光。我心头一紧，立刻缩回手。这颜色不对，寻常药草不会有这种光，除非……是受过禁制的灵植。
记忆忽然翻动。
幽冥鬼尊曾在一次传法时提过一种草：“九幽寒髓草，生于死地养生机，采时须以阴血引而不夺。”当时我不解其意，如今才明白，这类药草虽能滋养阴体，却也极易反噬采摘者，若不用尸血为引，强行拔取只会激怒地脉，引来崩塌或毒雾。
我咬破指尖，将一滴血滴在草叶上。
血珠滚落，蓝光微微颤动，像是被惊扰。我屏住呼吸，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那光芒竟慢慢转为青色，不再刺目，反而透出温和之意。同时，整株草轻轻晃了一下，仿佛在回应我的气息。
可以采。
我松了口气，但不敢大意。指甲小心刮去周围的石屑，露出盘绕如蛇的根系。这些根扎得很深，连着地下阴脉，若是扯断，恐怕真会引发塌方。我用袖口撕下一条布条，裹住根部，再一点点往外抽。
第一株完整取出，入手冰凉，却有一股柔和的力量顺着掌心渗入经脉，竟让我枯竭的尸气有了些许流转的迹象。我强压住惊喜，又如法炮制，接连采下两株。剩下两株我没动，留在原地。毁尽地脉换一时疗伤，不是长久之计。
三株草收好后，我正准备退出，忽觉头顶一凉。
一滴水从洞顶落下，砸在我肩头。紧接着第二滴、第三滴，速度渐快。我抬头看去，只见上方岩石缝隙已有细流渗出，显然是刚才震动引发了地下水松动。若再拖下去，这里迟早会被淹没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
刚迈出两步，右腿猛然一软，整个人重重撞在岩壁上。剧痛炸开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我咬牙撑住，手指死死掐进石缝，指甲崩裂也不松手。不能倒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她还在等。”
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，竟成了支撑我站直的力量。我拖着腿一步步挪动，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喘几口气。途中几次听到身后有细微响动，像是碎石滑落，但我没回头。只要幽冥豹没嘶吼，就说明外面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