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脸色骤变，额上冷汗滚落，手指猛地掐进我手腕。
“丹田……有东西在动！不是伤，是……被什么拉住了！”
我立刻俯身扣住她脉门，阴气顺指探入。她的经脉里妖力确实在震颤，像是地下暗河突遇断崖，奔涌却无出口。那股波动不来自体内，而是自外而内牵引，如同月下潮汐，无声却不可抗。
我抬头看向洞口。天光灰白，林影低垂，风穿石隙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幽冥豹也察觉了异样，双翼微张，鼻孔翕动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戒声。
“不是错觉。”我说，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
狐媚儿点头，呼吸仍有些急：“像有根线，从地底扯上来……勾着我的命门。”
我没有答话，盘膝坐下，闭目凝神。体内阴煞之魂缓缓沉降，沿着血脉回溯感知。百万年尸魂淬炼出的本能远超五感，此刻竟隐隐发烫，仿佛靠近烈火的冰片，将融未融。
血珠、玄铁、灵花三物早已融合，蛰伏于心窍深处，稳固如初。可魂海之中，那一缕源自幽冥最底层的悸动，却越来越清晰——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气息，neither正道法印，nor魔气躁动，更非妖族血脉共鸣。
它更冷，更深，像是埋葬了千万年的碑文，在无人知晓的时刻，突然被人念出了第一个字。
我睁开眼，眸中幽绿微闪。
“我们得走。”
狐媚儿还在喘息，但眼神已清明：“你说去哪儿？”
“幽冥祭坛。”我站起身，拍掉灰袍上的尘屑，“正气锁一日不除，我们就永远是靶子。昨夜那采药人留下的石片……他说‘待她睁眼，你自知何去何从’。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她望着我，没问为什么非得现在走，也没说身体还没全好。只是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，脚步虚浮了一瞬，随即稳住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盯着我，“刚才你闭眼的时候，脸都白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摇头，“只是魂觉预警，以前从未有过。这一次……不一样。”
她没再追问，转身从角落拾起自己的外衣披上。幽冥豹走过来，用头轻轻顶她肩膀，像是在确认她能否承受飞行。她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它颈侧的鳞毛。
“老伙计，咱们又要赶路了。”
幽冥豹仰头一声长啸，双翼展开，黑雾缭绕间，阴风卷起碎石。它的伤已经痊愈，翅骨重新泛起幽光，不再是勉强支撑的模样。
我走到洞口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了我们数日的山洞。石台上残留着药膏的痕迹，干涸的布条还搭在边缘，篝火余烬早已冷却。一切安静得像从未有人来过。
但我能感觉到，这片山林不再安全。不只是因为正道迟早会追查到这里，而是——某种更原始的威胁正在逼近。它不在天上，也不在地面，而在大地之下，缓缓苏醒。
“上来。”我对狐媚儿说。
她点点头，扶着岩壁走近。我弯腰让她趴在我背上，手臂穿过她腿弯将她托稳。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，不再滚烫，却依旧让我心头一紧。
幽冥豹蹲下身，等我们坐定后猛然跃起，双翼拍打空气，带起一阵阴流。山洞迅速缩小，转眼就被浓雾吞没。
风迎面刮来，带着湿土与腐叶的气息。远处群山连绵，云层低垂，不见日影。我们朝着北面飞去，那里有座废弃千年的祭坛，埋着解开正气锁的关键。
飞行途中，狐媚儿靠在我肩上，声音很轻：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这次的危机……和你有关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不是说玄风真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是说，那种感觉……像是认得你。就像狗闻到同类留下的气味，哪怕隔了几百里，也会竖起耳朵。刚才那股牵引，对我是压迫，对你……是不是更像是召唤？”
我没说话。
其实我心里清楚。那股气息的确熟悉，却又陌生得可怕。它不像敌人，也不像盟友，倒像是……另一具沉睡已久的尸躯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可世间僵尸本就稀少，我能化形已是异数，怎会有第二个同源的存在？
“别想太多。”我低声说，“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抢在别人之前到达祭坛。只要破了正气锁，就能反客为主。否则，等他们布好局，我们就只能一直逃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如果到了祭坛，发现里面等着我们的……是你不想见的人呢？”
“那就杀了他。”我说，“不管他是谁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抱紧了我的脖子。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幽冥豹的速度开始放缓，翅膀划过云层时带出丝丝黑气，显然是长途飞行耗力不小。
我抬眼望向前方。地势逐渐下沉，山谷裂开一道深壑，雾气从中翻涌而出，形如巨口。那里就是幽冥祭坛的入口所在，传说中连接六界阴脉的枢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