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豹的右翼猛然一振,冲入浓雾深处。我死死抓住它的颈鬃,身体几乎贴在它背上,耳边风声骤停,取而代之的是湿气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。狐媚儿在我身后一声不吭,但她的手指紧紧扣住我的腰侧,指节发白。
我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混杂的力量仍在翻涌,刚才刺入符印残迹的位置隐隐发热,像是烧红的针扎进了血脉。我将掌心重新按上它的命门穴,阴气缓缓渗入,压制那即将暴走的能量团。它四肢颤抖,每一步踏空都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牵引。
“压低!贴地滑行!”我低喝。
它没有回应,只是翅膀猛地一收,从半空中斜坠下来。泥浆在下方翻滚,黑褐色的泡接连炸开,又迅速合拢。就在即将触地的瞬间,它前肢猛蹬,硬生生将身形拉起半尺,最终落在一块半沉于泥中的石台上。碎石簌簌滚落,台面微微倾斜,边缘已被腐蚀出锯齿状的缺口。
我翻身跃下,左脚刚点地便立刻收回。泥面蠕动了一下,仿佛有东西在下面游走。我站在石台最前端,目光扫过前方。灰白雾气层层叠叠,如沸水般翻腾,远处传来断续的响动——不是风声,也不是兽吼,更像是骨头被拖拽着摩擦地面的声音,时远时近。
玄铁碎片在心口震动,频率比之前急促。它不再指向幽冥豹,而是稳稳锁向前方某处。我知道,我们到了。
这地方不对。空气里不只是腐味,还夹着一股阴煞之气,深沉、凝滞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怨念。寻常沼泽不会有这种气息,只有常年埋尸、魂魄不得脱的地方才会积攒成这般死局。
我右手缓缓后撤,握住背上的斧柄。
寒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。玄铁巨斧通体漆黑,刃口泛着幽蓝光泽,是我在幽冥深处用千年尸骨熔炼而成的兵。它不饮活人血,只吞阴煞之灵。此刻,斧身微微震颤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跳下石台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幽冥豹的前腿。她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明了许多。她闭上眼,指尖轻轻搭在眉心,片刻后猛然睁眼:“不对……这雾里有东西在看我们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让我脊背一紧。
“不止一头。”她继续道,“它们没动,也不靠近,就在等。等我们走进去。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将双脚微微分开,重心下沉。玄铁巨斧从背后抽出,轰然落地。斧刃插入石台裂缝,发出一声闷响,蓝光顺着裂痕蔓延开来,像是划出了一道界限。
“那就让它们看个够。”
话音未落,幽冥豹突然低吼了一声。它趴伏在石台中央,四肢仍在抽搐,眼中那道金色裂痕仍未消退。它的眼神浑浊,却又透着一丝挣扎,像是在对抗某种控制。我瞥了它一眼,知道那枚符印还没彻底失效,随时可能再次引爆。
“你还能撑住吗?”我问狐媚儿。
她点头,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:“妖力没恢复多少,但感知还在。只要它们不动,我就还能察觉动静。”
我嗯了一声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雾海。
就在这时,左侧的泥面轻轻晃了一下。
不大,只是表面一层轻微波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浮上来,又沉了下去。紧接着,右侧也出现同样的动静。再往前十几丈,一处鼓起的泥包缓缓塌陷,露出半截枯骨,上面缠绕着暗绿色的藤蔓,正一寸寸缩回泥中。
这些不是自然现象。
是标记。
有人或什么东西,在用这种方式圈定区域,划分边界。我们站的这块石台,恰好位于两处波动之间,像是被有意放过的空隙。
我握紧斧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若这是陷阱,那布置者极为耐心。它不急于发动,而是等着猎物自己踏入核心。沼泽本就难行,一旦陷入泥中,行动受限,便是最好的围杀时机。
可它漏算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