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豹的瞳孔裂开,竖立的鳄目在昏雾中泛着冷光。我掌心一紧,尸气瞬间涌上指尖,五指成爪,直压它眉心。
那一瞬,它的头猛地一偏,喉咙里滚出低吼,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挣扎出来。我没有松手,反而将阴力灌入识海三寸,封住经络交汇处的几处要穴。这具躯壳还能撑住,但里面的魂已经快要被那股东西拖走。
“你还记得火渊吗?”我声音压得极低,“七日雷劫时,是谁驮你穿过的?”
它眼睑剧烈抽动,眼角渗出一道血线,缓缓滑落。那对冰冷的鳄瞳开始模糊,金纹裂痕一点点重新浮现,呼吸也渐渐稳了下来。
狐媚儿站在侧后方,手中妖火凝聚未散,随时准备出手。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双眼睛,直到幽冥豹发出一声微弱呜咽,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。
我知道,它回来了。
我收回手,盘膝坐下,双掌覆上它脊背。这一次不再强抽,而是引。以我为炉,将残余的腐化之力导入膻中穴,用千年积攒的阴煞慢慢炼化。这法子耗损极大,但只有僵尸之躯能承受这种逆行——活人会当场爆体,而我,不过是多流些黑汗。
尸气运转一周天,掌下兽躯终于不再抽搐。伤口边缘的焦黑开始结痂,右后腿虽无力,却已能微微屈伸。它低低叫了一声,头靠在我肩上,像是在道谢。
我闭着眼,感知体内流转。那股红丝还在,藏在小指根部,像一颗死而不化的种子。但我能压住它。每炼化一分,指尖的暗纹就退半寸,额头渗出的黑汗也越来越多。
狐媚儿蹲在一旁,指尖轻点地面,试探泥层动静。她忽然抬头:“不对。”
我没有睁眼:“说。”
“刚才还有水泡翻动,现在……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”
我睁开一只眼,扫向四周。灰雾依旧浓重,可的确,连最细微的咕嘟声都消失了。我拾起一块碎石,随手抛出。石子落入泥中,竟无半点响动,仿佛被什么吞了进去。
这不是安静。
是被压制住了。
“有人在听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,只是将妖火收拢于掌心,改为贴在掌缘蓄势。我们之间本就不需要太多言语。她守外,我疗内,各司其职。
半个时辰过去,最后一缕红丝被碾碎。我收功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掌心红纹已退至指根,暂时不会再动。但我知道,这只是压制,不是根除。
我站起身,扶着幽冥豹让它试着站立。它晃了两下,前腿勉强撑住,后腿仍有些发软,但比之前强得多。它低头舔了舔伤处,忽然抬头望向沼泽深处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不是示警。
更像是一种回应。
狐媚儿皱眉:“它在跟谁沟通?”
“不是沟通。”我盯着远处的雾,“是在抵抗什么。”
她没再说话,而是走到浮岩边缘,蹲下身,手指插入泥浆。片刻后,她收回手,指尖沾着一丝暗绿黏液,凑近鼻端闻了闻,立刻皱眉:“这不是沼泽原有的东西。”
我走过去,接过她的手看了一眼。那黏液带着微弱腥甜味,不像是腐尸巨鳄的血,也不像普通淤泥。它流动的方式很怪,像是有意识地顺着她指尖往上爬了一截,才停下。
“被人动过手脚。”我说,“这片泥地,已经被标记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想让我们死的人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。”
我脱下外袍重新披上,遮住左臂那道隐隐作痛的旧伤。正道的正气锁还在体内留着痕迹,虽已被压制多年,但每逢阴气大耗时便会反噬。此刻它正微微发烫,提醒我那个老对手从未真正远离。
幽冥豹缓步走到我身边,靠着我站着。它还没完全恢复,但已经能走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