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震动停了。
不是逐渐平息,而是骤然中断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开。我手掌还贴在泥地上,指尖能感觉到土壤里残留的一丝余颤,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我缓缓收回手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麻。
狐媚儿已经站了起来,背靠着那块半塌的石碑,一手扶着幽冥豹的脖颈。它睁着眼,瞳孔缩成一条细线,鼻翼不断翕动,显然也感知到了什么。她没说话,只是朝我点了点头,眼神里透着询问。
我摇头。
查不出具体位置,只确定那东西还在地下,移动速度变慢了,像是在绕行,又像是在等待。
“不能走了。”我说。
声音比想象中更哑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说完这句话,胸口忽然一闷,像是有股冷气从丹田往上冲,却又卡在中途,散不开也压不下。我抬手按住心口,掌下的兽皮衣襟微微发潮——那是刚才溢出的灰血渗了出来。
狐媚儿立刻看过来:“你受伤了?”
“不严重。”我靠向另一侧石台边缘,顺势盘膝坐下,双掌翻转按于膝上,试图运转体内残存的阴气梳理经络。可刚一凝神,便觉经脉干涩,灵力如断流的小溪,勉强汇出一丝,还没走完小周天就彻底枯竭。
这才意识到问题有多糟。
第313章那次奇术,耗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彻底。当时只想着甩掉追兵,强行催动《九幽匿形诀》,把最后一丝积蓄都抽空了。之后一路赶路,全靠胸前那块幽冥骨片压制阳毒、维系生机,可它也在不知不觉中吸走我本就不多的阴元。
现在,连最基础的鬼爪都凝不起来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狐媚儿走近两步,蹲在我面前,目光扫过我嘴角未擦净的血痕,“刚才那一震,是不是牵动了旧伤?”
“不是旧伤。”我闭眼片刻,再睁开时眸光已有些黯淡,“是阴气跟不上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你现在的状态,打不过一只影脊狼?”
话音未落,前方腐雾猛地一荡。
一道黑影贴地掠出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我本能地抬手格挡,指尖刚凝聚起一丝黑芒,对方利爪已至胸前。幽冥鬼爪未成形就被拍散,反震之力让我肩膀脱力,整个人向后撞上石台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灰血涌出。
那畜生没追击,落地后低伏身躯,獠牙外露,双眼泛着惨绿的光,正是沼泽深处常见的影脊狼——由死尸怨念所化,专食阴魂,对僵尸之躯尤为敏感。
狐媚儿早有准备,袖中赤焰符瞬间掷出,在空中炸开一团火网,逼得那狼向侧跃开。几乎同时,幽冥豹嘶吼一声扑了上去,用体重将它压在地上撕咬。两者滚作一团,泥浆四溅。
我没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刚才那一击看似轻微,实则震伤了经络,现在每呼吸一次,肋下就像有根铁条在来回刮擦。我只能坐着,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,看着那点微弱的幽绿光芒在掌心亮起又熄灭,如同风中残烛。
这不像我。
百万年幽冥苦熬,复活之后历经围剿、背叛、逃亡,哪一次不是硬撑过来?可这一次,我第一次感觉到力量从体内彻底抽离的无力。
狐媚儿退到我身边,盯着战局低声道:“撑不了多久,幽冥豹毒素未清,体力跟不上。”
我知道。
所以我必须做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