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那双猩红的眼睛停在数丈之外,没有逼近,也没有退去。它静静蹲伏着,双翼收拢于身侧,尾尖轻轻点地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我仍盘坐在阵图中央,掌心贴着石面,能感觉到聚阴引魂阵的脉动未断,但节奏已被刚才那一震扰得微乱。我没有睁眼太久,只扫了一瞬便闭上,靠感知去分辨那东西的气息——不带杀意,也不像影脊狼那种由怨念催生的浊气。它的呼吸平稳,落地时几乎无声,连泥沼都没有激起涟漪。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我低声传音给狐媚儿,“让它先动。”
她没应声,但我感觉得到她的位置变了。她已悄然移步到幽冥豹头侧,一手按住它的颈毛,另一只手藏在袖中,应是扣住了最后几张赤焰符。那畜生鼻孔张开,喉咙里滚着低吼,显然还不信任眼前这东西。
片刻后,雾气被一阵细微振鸣撕开。
那双红瞳缓缓下降,伴随着一个庞大的轮廓显现——是一只巨兽,头颅狭长如蝙蝠,通体漆黑,唯有双翼边缘流转着幽蓝纹路,像是夜风刮过寒冰留下的痕迹。它落地后并未站立,而是前肢跪伏,后腿蜷缩,头颅微垂,姿态竟似行礼。
我睁眼,眸光一闪。
这不像是沼泽里该有的东西。这片死地虽藏百害,却从未出过如此规整的妖形。更奇怪的是,它似乎认得这阵图的边界,停在黑芒之外,连翅膀都没越线。
“你见过这种东西?”我问狐媚儿。
她摇头:“不像寻常妖物……身上没有血腥味,也没有戾气,倒像是……被人驯过的。”
话音未落,那巨兽忽然仰头,发出一声短促鸣叫。声音不高,却穿透浓雾,直钻耳膜。我体内残存的阴气随之一颤,阵图边缘的黑光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不好。
我立刻沉息稳脉,强行压下经络中的波动。这一声不是攻击,但明显触动了阵法的排斥之力。若再响一次,恐怕连正在恢复的根基都会被震散。
“它想靠近。”狐媚儿盯着那兽的眼睛,“可又不敢硬闯。”
“那就让它知道规矩。”我说着,抬手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,指尖凝聚一丝阴劲,注入阵图一角。刹那间,地面浮现出半圈残纹,黑气如锁链般缠绕而出,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
那巨兽果然后退半步,双翼展开欲飞,却又强行收住。它低头,用喙轻轻碰了碰地面,然后抬起脑袋,目光直直看向我胸口——正是贴着幽冥骨片的位置。
我心头一紧。
它怎么知道那里有东西?
不等我反应,它再次俯首,这次是在泥地上划动。爪尖划过湿土,留下一道曲折的痕迹:起自我们所在洼地,斜穿东南方向,最终指向一片更深的黑暗区域。末了,它还抬起一只前肢,遥遥指了指我的胸口,又点了点那道痕迹。
“它在说……这条路和你有关?”狐媚儿皱眉。
我没答,只盯着那道划痕。形状陌生,却不完全无迹可寻。我记得古籍里提过一条“断渊古道”,曾是通往幽冥祭坛的旧径,后来因地脉崩塌被瘴气掩埋。若这痕迹真是地图,那它画的,或许就是那条路。
“你能听懂它吗?”我转向狐媚儿。
她点头:“试试‘妖心通语术’,但这术法要看对方灵智高低,若是野兽本能,未必能沟通。”
“总比瞎猜强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右手结印,指尖燃起一缕暗红火焰。她将火捻成符形,缓缓推向那巨兽额心。对方没有躲闪,反而主动迎上,任由那符印烙入皮肉。一瞬间,它双眼红光剧烈流转,身体微微发抖,仿佛承受着某种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