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耳中回荡，我已将狐媚儿拽到身后。地面震动未停，黑雾翻涌如沸水，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浓雾深处踏出，每一步落下，石板便碎裂成粉。
它比寻常人高了近两倍，石甲斑驳，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浆液，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块被重新碾开。头颅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对幽蓝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。它的动作并不快，但每抬一次手臂，空气就像被铁钳夹住，发出沉闷的撕裂声。
我没有等它靠近。
左手鬼爪猛拍地面，残存的阴煞之气顺着掌心喷涌而出，在身前凝成一道弧形屏障。幽冥令浮起半寸，微光扫过前方，映出那巨影的轮廓——三丈高，双肩耸立如山岩，右臂前端裂开一张布满锯齿的口器，正缓缓张合。
“别动。”我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它在嗅我们的气息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口器猛然扩张，一股灰黑色气流喷射而出。所过之处，石板化为尘埃，连裂缝中的黑雾都被蒸发一空。我横斧格挡，玄铁巨斧震得几乎脱手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斧刃滑落。
借着反震之力，我向后翻滚，落地瞬间咬破舌尖，将一缕精血注入斧身。幽冥煞气轰然爆发，掀起一圈黑风，逼退那道气流。
狐媚儿没等我下令，已经结印出手。三团赤红妖火呈品字形飞出，直扑守卫双目与胸口的缝隙。幽冥豹低吼一声，绕至侧翼，獠牙对准其膝部关节猛扑而去。
可那妖火刚触到石甲，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吸了进去。守卫胸口的裂缝微微扩张，火焰倒灌而入，蓝焰在体内流转一圈，眼中的火光骤然炽亮。
它动了。
一拳砸下。
拳风未至，空气已凝滞如铅。幽冥豹被余波掀飞，撞断两棵枯树，落地时右前腿扭曲成怪异角度，哀鸣一声再难起身。我欲闪避，却发现身体迟缓了一瞬——那股威压竟让阴气运转受阻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狐媚儿猛地扑来，将我拽偏半尺。
拳劲擦肩而过，肩头皮肉瞬间剥离，白骨裸露在外，寒意顺着伤口钻进经络。我没时间查看伤势，翻身跃起，退至狐媚儿身旁。
“它不怕火。”她喘着气，指尖还在冒烟，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。
我盯着守卫缓缓收回拳头的动作，脑中飞速回放刚才的交手过程。每一次攻击前，眉心那枚裂纹石符都会闪出一丝微光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“它出招有规律。”我传音过去，“三息一次，先兆在额。”
狐媚儿点头，迅速靠在一棵枯树后，故意露出破绽，呼吸变得紊乱。守卫果然转向她，右拳再次抬起，眉心石符开始泛光。
就在那光芒闪动的刹那，她猛然掷出最后一张赤焰符。
符纸划破空气，直击面门。守卫本能偏头躲避，左肩微倾，露出膝后一处破损的连接点——那里石甲剥落，缠绕着一条暗红色筋络，隐隐搏动。
就是现在！
我暴起突进，鬼爪撕裂空气，直取那处弱点。五指扣入筋络的瞬间，一股灼热逆流冲上手臂，像是碰到了活物的血脉。守卫猛然转身，左臂横扫而来。
我强行收力后撤，脚跟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。那臂影擦身而过，带起的风压削断了身后一棵枯树的主干。
“有效！”狐媚儿喊了一声，眼中闪过希望。
可还不等我们喘息，守卫眉心石符再度亮起，这次光芒更盛，蓝焰自眼眶蔓延至整张脸。它双臂张开，地面龟裂，一圈环形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然扩散。
我一把将狐媚儿按在地上，背脊硬扛下那股力量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涌上来，被我强行咽了回去。
幽冥令嗡鸣不止，贴在胸前发烫。我伸手摸了摸肩头伤口，手指沾上黏稠液体，不是血——是冷的，带着腐腥味，像从地底渗出的淤泥。
守卫迈步逼近，步伐比之前更快。它不再只是被动防御，而是开始主动压迫我们的活动范围。黑雾随着它的移动收缩，像是被某种意志驱使，形成一个封闭的战场。
“不能再硬拼。”狐媚儿靠在我身边，声音有些抖，“你伤得太重，我也……撑不了几次了。”
我知道她在说什么。她的妖力早已因环境压制而滞涩，刚才那一记赤焰符几乎是透支而为。幽冥豹躺在远处，右腿骨折，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却被我用眼神制止。
我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暗红筋络分泌物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它不是死物，是有生命的。那些石甲，更像是寄生在它体表的外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