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妖兽尸首旁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块暗紫色骨片的寒意。它太沉了，不像寻常骸骨，倒像是从深渊里挖出的一截死寂金属。刚拾起时，掌心便传来一阵细微震颤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，又像是一缕气息正顺着指缝往我体内钻。
左臂上的正气锁猛地一紧，整条手臂瞬间发麻，仿佛被铁链绞住经脉。我咬牙压下翻涌的尸气，左手撑地稳住身体，右手却没松开那骨片。反而将一丝残存的阴力缓缓注入其中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波动自骨片中扩散开来，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。岩壁、黑潭、石台全都褪去颜色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雾海。我看见一头巨兽盘踞在极渊最深处，脊背拱起如山峦，额心烙印着一道幽绿色符纹，纹路流转间竟与我曾在古籍上见过的某种契约阵法极为相似。
那不是天然生成的印记。
是人为刻下的魂契之印。
画面一闪，雾散。
我猛地回神，冷汗已浸透后背。耳边还残留着一声低语的余音，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，又似直接响在脑海深处。再低头看那骨片，表面螺旋纹路竟开始龟裂，裂痕中渗出微弱绿光，正与我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尸气隐隐呼应。
这不是偶然留下的残骸。
它是信物，也是钥匙。
我强忍手臂剧痛，再次闭眼凝神，试图捕捉刚才幻象中的细节。可每当我集中意识，正气锁便剧烈震动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禁忌之术正在复苏。喉头一腥，一口黑血涌上，我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不能停。
我咬破舌尖，鲜血顺齿缝滑落，抹在双目之上。视线顿时清明，幽冥瞳术再度开启。这一次，我不再被动承受幻象，而是主动以尸气牵引骨片中的残念。
雾海重现。
巨兽伏地，头颅低垂，仿佛在朝拜什么。它的目光穿过层层黑瘴，落在远处一片沉没于沼泽底部的石碑群上。那些石碑半陷泥中，排列成环，中央凹陷处隐约可见一座阶梯向下延伸，入口被藤蔓与腐根缠绕，却仍有丝丝阴气从中溢出。
那是祭坛。
不是古籍中记载的伪迹，而是真正的幽冥祭坛入口。
我心头一震。百万年来，多少僵尸前辈穷尽一生寻找复活之地，却都错认了方向。原来真正的祭坛从未浮出地面，一直沉在幽冥沼泽最深处的地脉交汇点。
就在我试图看清更多时，神识忽然一滞。
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：“……时辰未至，莫踏错一步。”
我浑身僵住。
“祭坛有眼，只认真魂归位者。”
话音未落，骨片猛然炸裂，化作灰烬从指间飘落。最后一粒碎屑触地前，竟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，指向岩洞西北角的裂缝。
我知道那是新的路径。
睁眼时，呼吸仍不平稳。四周一切如常，狐媚儿依旧昏倒在石台边缘，幽冥豹趴在地上，鼻息粗重，前腿扭曲，血从伤口不断渗出。它们没有察觉刚才那几息间的异变，但我清楚，有些事已经不同了。
鬼尊从未真正现身过，可他留下的痕迹却一次次在绝境中浮现。这头妖兽曾受他烙印，说明它并非天生守护此地，而是被放养在此，等一个人——一个能唤醒它体内残念的人。
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