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缓缓站起，双腿还在发软，尸气几乎耗尽，连站立都需借力于斧柄。但眼神已不再犹豫。我拖着斧走到石台边，将玉匣贴身收好，然后俯身抱起狐媚儿。她身体冰凉，呼吸微弱，唇边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。
不能再等。
我看向幽冥豹。它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挣扎着想抬头，却被伤势拖累，只能发出一声低呜。我走过去，一手搭上它的脖颈，将最后一点阴气渡入其体内。它四肢抽搐了一下，终于勉强支起前肢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没有选择原路返回。那条通道已被战斗余波破坏，塌陷严重，且极易留下踪迹。而西北方向那道裂缝，虽窄且深，却是通往沼泽腹地下陷带的捷径——那里常年毒雾弥漫，连飞虫都无法存活，正道之人极少涉足。
我背着狐媚儿，一手拖着幽冥豹，沿着岩壁阴影缓缓前行。每一步都沉重无比，脚底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，尸气反噬带来的灼痛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。但我不能停下。
穿过狭窄裂隙时，头顶滴落一滴水珠，砸在我的额头上，冰冷刺骨。我抬手一抹，指尖沾湿，凑近鼻端嗅了嗅——带着淡淡的腐腥，却不含毒素。这是地下水渗出的迹象，说明下方确有空腔结构，与幻象中祭坛所在位置吻合。
走出裂口后，地形骤然下沉。前方是一片被黑色淤泥覆盖的洼地，寸草不生，只有几根断裂的石柱斜插泥中，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残基。我停下脚步，在最近一根石柱底部用鬼爪刻下一道标记——逆三角加双横线，这是我们约定的危险信号，也是下一步行动的指引坐标。
风从洼地深处吹来，裹挟着潮湿的寒意。我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重量，确认狐媚儿仍紧贴我背，幽冥豹也未掉队，这才继续向前。
泥地松软，行走艰难。我不得不放缓速度，每一步都先试探虚实再落脚。行至中途，脚下突然一陷，整个人向前踉跄。右腿陷入淤泥直至膝盖，冰冷的泥浆迅速包裹小腿，一股吸力从深处传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我往下拽。
我立刻稳住重心，左手急拍地面释放一圈阴气震荡，切断泥中潜藏的纠缠之力。同时用力拔腿，伴随着一声闷响，整条腿脱困而出。溅起的黑泥中，隐约缠绕着几缕灰白色丝状物，像是腐烂的根须，又像是某种生物蜕下的皮。
我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两秒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继续前进。
越靠近洼地中心，空气越是凝滞。呼吸变得困难，肺部像被压缩了一样。我知道这是深层地脉阴气外泄的表现，越是如此，越说明我们离目标越近。
最后一次休息是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上。我把狐媚儿轻轻放下，让她靠在岩壁边，又从怀中取出玉匣，打开一角，撒出少量九幽玄铁粉，在三人周围画了一个简易的圈。黑粉落地即燃，升起一层薄薄的灰雾，形成一道隐匿屏障，能遮掩活人气息与妖邪探查。
做完这些，我已经近乎脱力。
靠着岩壁坐下，我闭眼调息。体内的正气锁仍在蠢动，但比起之前已安静许多。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段路程太过平静，又或许——它也在忌惮即将接近的地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像是石块滚落。
我猛地睁眼，望向声音来源。
前方百步之外，一道倾斜的石阶从泥中露出一角，向下延伸，消失在黑暗里。台阶边缘雕刻着模糊的符文，与我在幻象中看到的石碑群纹路一致。
就是那里。
我撑着岩壁站起来，重新背起狐媚儿，一手扶住幽冥豹的颈侧。它喘着气，却没有退缩的意思。
我们一步步走向那道石阶。
当我的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，地面微微震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整片洼地陷入死寂，连风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