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踩上石阶的瞬间,地面震了一下,紧接着四周陷入死寂。
风停了,连泥沼深处那股阴冷的吸力也忽然消失。我站在第一级台阶上,背上的狐媚儿呼吸微弱,幽冥豹紧贴我腿侧,前爪还在渗血。它没叫,只是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,耳朵不断抽动,捕捉着前方传来的细微动静。
我抬手抹了把额头,指尖沾着湿冷的水珠,不是雨水,也不是汗。这地方不对劲,空气像是被什么力量压过一遍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我缓缓将狐媚儿放下,让她靠在石阶边缘,又伸手拍了下幽冥豹的脖颈,它立刻伏低身子,拖着伤腿向后退了几步,隐入石柱阴影中,盯着来路。
石阶向下延伸,越往下,那些刻在边缘的符文就越清晰。我蹲下身,用鬼爪轻轻拂过一道裂痕——原本属于幽冥古纹的地方,被人强行覆盖了一层金红色的符印,笔画刚硬,带着灼烧般的余温。
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封印。
是人为设下的阵法,而且刚刚激活不久。
我收回手,指腹发烫,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片。左臂上的正气锁猛地一抽,整条手臂瞬间僵直,血脉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穿。我咬牙撑住膝盖,没出声。这种痛我熟悉,百万年前他们围杀我时,就是靠着这种东西把我钉在地上,一点一点磨灭我的魂魄。
如今它又开始躁动,说明……那个人就在附近。
我慢慢站直身体,目光顺着石阶往上移。黑暗中,一道光幕悄然浮现,横贯整个洼地尽头。十二根石柱从淤泥中升起,每根都刻着“诛邪令”三字,笔锋凌厉如刀削。符线自柱顶连接,交织成网,中央泛起淡金色的涟漪,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,将祭坛入口彻底封锁。
三清锁灵阵。
专为镇压阴邪而设,以九阳真火为引,能焚尽一切尸气、鬼魂、妖元。若是全盛时期,我或许还能硬闯,但现在——尸气未复,伤势未愈,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的人。
不能冲。
但我也没打算躲了。
我转身走到狐媚儿身边,手指探了探她的脉搏,极弱,但还在跳。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似乎想睁开眼,我按住她的肩:“别动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她怕我又一个人往前冲,像上次在黑潭边那样,把所有压力扛在自己身上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这一次,我不是逃命,是回来的。
我松开手,退后一步,从背后抽出玄铁巨斧。斧刃落地,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,在死寂的洼地里传出很远。
这一声像是敲响了某种信号。
高台之上,那层光幕后方,盘坐着一道身影。
白袍,长须,手持拂尘,端坐蒲团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,仿佛不染尘世。
玄风真人。
我没动,他就坐在那里,像是等了很久。他闭着眼,面容平静,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我。正气锁又一次剧烈抽搐,这次不只是手臂,连脊椎都像被烙铁贴过,疼得我额角青筋突跳。
就是这个人。
百万年前,我破土而出,满怀希望踏进人间,迎接我的却是满天剑雨和一句“邪祟当诛”。
是他带头出手,用三十六道封魂钉将我钉入地底,生生打断我的化形之路。
也是他,在我只剩残魂游荡时,下令焚我骨、毁我魄,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。
我以为我会恨他到疯狂。
可此刻看着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受万人敬仰的神明,我心里反而静了下来。
恨意没有消,只是沉进了骨头里。
我握紧斧柄,一步步向前走,踏上第二级石阶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洼地中回荡。
第三级。
第四级。
每走一步,体内的尸气就涌动一分。正气锁压制着我,可我也在反压它。那种熟悉的撕裂感又回来了,经脉像是要炸开,但我没停。
第五级。
第六级。
直到第七级,我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