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刃深深嵌入石阶裂缝，浊气顺着裂口翻涌而出，将我脚下的地面染成暗褐色。左臂上的正气锁还在震颤，但那丝温热感并未消散，反而像一缕活物般在经络中游走。我低头看去，锁链表面的裂纹比刚才宽了些许，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撑开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微弱的喘息。
我猛然回头，只见狐媚儿靠在石角边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可她的眼睛却睁着，直直望着我。她动了动手指，想撑起身子，却被我抬手按住肩头。
“别起来。”我说。
她没听，反而用力摇头，喉咙里挤出声音：“我没睡多久……够了。”
她的指尖蹭到我的手腕，冰冷得不像活人。我松了口气，没再阻止。她靠着岩壁坐稳，目光扫过四周——三清锁灵阵仍在运转，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忽明忽暗，净世钟余音虽止，可头顶雷云未散，随时会再落下一击。
“他们……还没动手？”她问。
“等一个时机。”我盯着高台方向，“或者，等我先倒下。”
她轻笑了一声，嘴角牵动伤口，渗出血丝。但她没擦，只是仰头看着我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万妖大会吗？”
我没答。她也不需要我回答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“每百年一次，在北荒古林深处。百族齐聚，狼王踏火而来，蛇母盘踞雾中，凤凰涅槃台上燃起通天妖火。那天夜里，天地都被映成了赤红色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，“所有妖族立下血誓——谁若能打破人族正道对天地权柄的垄断，谁就是万妖共主。”
风掠过石阶，吹乱了她的发丝。她抬手拨开，继续道：“那时我就知道，会有一个人从幽冥而来，不带香火供奉，不拜神佛金身，只凭一把斧头，劈开这虚伪秩序。他会踩着正道尸骨走上巅峰，让百族抬头做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落在我的脸上。
“是你。”
我没有动。尸气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压制着左臂传来的阵阵抽搐。远处雷云低鸣，仿佛在回应她的言语。
“我不是为了当什么共主才复活的。”我终于开口，“我只是想站起来，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，而不是被人当成祸患围剿。”
“可你现在站起来了。”她说，“哪怕脚下是七级石阶，背后是重伤同伴，前方是整个正道布下的杀局——你还是站在这里，没有后退一步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抬头望向高台。
玄风真人依旧端坐不动，拂尘横膝，宛如庙中塑像。可我知道，他一直在等，等我崩溃，等我求饶，等我像百万年前那样被钉死在封印柱上。
这一次不会了。
“你说万妖立誓，要追随真主。”我缓缓道，“那我今日也立个誓。”
她看着我，呼吸微微一顿。
“待我重临阳世，掌生死，定乾坤——”我一字一顿，“必先还你们一个公道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眼底忽然泛起水光，不是悲伤，也不是软弱，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。她张了张嘴，似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咬住下唇，点了点头。
幽冥豹这时也发出一声低吼。它右肩的金符仍未拔除，四肢还在轻微抽搐，可它硬是撑起了前肢，獠牙外露，死死盯住上方石柱群。那不是野兽的凶性，是残躯中不肯熄灭的战意。
我们三人，伤的伤，困的困，被围在祭坛之外，连第八级台阶都没踏上。可这一刻，我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变化。不是阵法松动，也不是锁链将碎，而是心里面原本孤绝的火焰，终于有了回响。
狐媚儿忽然抬起手，从颈间取下一枚玉坠。那是一块通体猩红的石头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粗糙，像是从某处山壁硬生生凿下来的。
“这是我在万妖大会上亲手刻下的信物。”她将玉坠递给我，“上面有百族留下的印记。只要它还在，妖界就不会背弃盟约。”
我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