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传来火墙崩裂的闷响，像是冰层被重锤砸开。我伏在石台上，右手掌心仍死死压着归墟柩的符文核心，血早已流得发涩，皮肉干枯如枯树皮，伤口边缘泛着灰白，几乎凝固。黑焰微弱地贴着棺体燃烧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。
玄风真人踏入祭坛的那一刻，我便察觉了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脚步落在石阶上，沉稳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带着压制性的威压，仿佛要将整个地宫的空气都冻结。他的目光扫过我，又落在幽冥豹身上，最终停在归墟柩顶端那枚缓缓旋转的图腾上。
“还未完成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没有怒意，反倒透出一丝冷峻的笃定，“那就到此为止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引，掌心凝聚出一道金雷，瞬间化作长矛，矛尖直指我的胸口。
我没有抬头，也无法抬头。全身筋骨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，动一下都会崩裂。但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，剧痛让我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。我借着这股刺痛，强行催动最后一丝阴气，从尸核深处逼出一点残存的力量，注入掌心。
黑焰跳了一下，重新燃起一线。
就在这时，幽冥豹猛然跃起。
它早已伤痕累累，左前腿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，血顺着爪尖滴落。但它没有迟疑，张口喷出一团高度压缩的幽蓝火焰，直撞雷矛前端。
轰——
寒焰与雷光对冲，炸开一圈扭曲的气浪，四周石柱簌簌抖动，碎石坠落。雷矛轨迹偏移，擦着我的肩头刺入，贯穿而过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我身体猛地一颤，差点松手。肩胛处血涌如泉，染红了半边衣袍。可我依旧死死压住手掌，任鲜血从伤口飙射也不退半分。
幽冥豹落地时翻滚了一圈，四肢抽搐，挣扎着才重新站稳。它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中不再是兽类的本能，而是清晰的决绝。它低吼一声，用头顶了顶我的后背，随即转身，重新面向入口，四足紧扣地面，尾巴横扫一圈，残余的幽冥火再次升腾，勉强形成一道断续的火环。
玄风站在高台边缘，眉头微皱。他没再出手，只是冷冷看着祭坛中央的景象，目光在我和归墟柩之间来回扫视。
他知道，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
只要再撑片刻，一切就不可逆转。
可正道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三名弟子趁火墙动摇之际，迅速突入祭坛内圈。他们手中各持数十道符纸，符面金光流转，正是专封邪祟的“封灵符”。一人低喝一声，将符纸尽数抛出，直扑归墟柩四周的符文节点。
一旦这些符纸贴上，仪式根基就会被强行切断。
幽冥豹察觉到危机，猛然抬头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。它四足猛踏地面，体内残存的幽冥火被彻底逼出，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环，横扫全场。
符纸遇火即焚，化作灰烬飘散。
两名弟子被火舌扫中，护体真气瞬间瓦解，神魂受创，惨叫着倒地不起。第三人反应极快，急退数步，险险避开火势，却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，嘴角溢血。
幽冥豹却没有停下。
它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它趴伏在祭坛边缘，呼吸沉重而断续，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微弱的寒焰。它的毛发已被烧焦大半，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，四肢颤抖不止，显然已接近极限。
但它没有退。
它知道，只要它还站着，就没有人能轻易靠近我三步之内。
祭坛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共鸣。
归墟柩上的符文逐一亮起，由外向内，层层推进，如同潮水般涌向中心。黑焰猛然暴涨，冲天而起，与幽冥豹残存的蓝火交相辉映，仿佛天地间的阴脉在此刻共振。
仪式，进入了不可逆的终章。
我能感觉到，尸核正在与归墟柩融合，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正从棺体中渗出，顺着掌心涌入经络。虽然身体已经濒临崩溃，但那一丝生机，却在缓缓复苏。
玄风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盯着那不断升腾的黑焰，眼神第一次显出凝重。他没有再下令进攻，也没有再出手，只是立于高台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，这场仪式已经无法用蛮力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