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塌陷的瞬间，我将狐媚儿牢牢护在怀里，幽冥豹紧随其后，三道身影一同坠入黑暗。下落不过数息，背部重重砸在坚硬石面，震得五脏翻腾。我咬牙撑起身子，第一时间探向怀中——她还在，呼吸微弱但未断。
头顶那层蓝光屏障已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封闭的圆形空间。九根青铜柱自上方垂落，锁链末端深深嵌入墙壁，如同被钉死的巨蟒。整个密室直径不过十丈，四壁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，不是刻上去的，更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的血痕，泛着幽绿微光，缓缓流动，像有生命般呼吸起伏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心，那片“正”字残旗还在，边缘已被掌心血渍浸染发黑。刚才塞进铁环时的震动还留在指尖，可现在，它只是块破布，再无反应。
幽冥豹低吼一声，四肢绷紧，尾巴横扫一圈，迅速趴到狐媚儿身边，将她护在身下。它的鼻尖微微抽动，瞳孔缩成一条细线，死死盯着对面那面墙上的符阵。那里，几个扭曲的古字正在缓慢旋转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笔一划剜进石中。
我认得其中一个字——“归”。
另一个是“祭”。
第三个，形如断裂的脊骨，正是“裂”。
这些字不属于现世任何一门文字，却是我在幽冥深处无数次凝望过的符号。它们记录的不是历史，而是仪式。一种以魂为引、以身为祭的复活之法。
我还未靠近，一股寒意便顺着脚底爬上来。不是冷，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，仿佛这间密室早就知道我会来，一直在等。
就在我抬步的刹那，声音响了。
没有方向，不带回音，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响起：“复生需承受魂魄撕裂之痛，你，可做好准备？”
我猛地抬头，四周依旧空荡，唯有符文流转。但这声音我不会错——幽冥鬼尊。
“我不是第一次死。”我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，“也不是第一次活。”
我一步步走向主墙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符文就亮一分，像是回应，又像是警告。
“百万年沉睡，形神俱灭，只剩一缕残魂在黑渊里爬行。我吃过自己的骨，喝过地脉的毒，连鬼都不愿收我。”我停在墙前，伸手触向那个“裂”字，“你说魂魄撕裂？我早就不全了。只要能踏碎那天道金身，哪怕魂飞魄散，我也走得下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面墙的符文骤然加速，幽光暴涨，映得我脸上毫无血色，双眸却燃起更深的绿焰。
幽冥豹猛然转头看向我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它察觉到了什么变化。
我也感觉到了。
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寒流开始躁动，不再是被动修复伤势，而是主动游走，直冲识海。每一次跳动都像有刀子在脑中搅动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这不是恢复，是唤醒。
远处，狐媚儿发出一声轻哼，睫毛颤了颤，却没有睁眼。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，唇色发青，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。
我蹲下身，探了探她的脉搏。极弱，且节律紊乱。不只是昏迷那么简单，她的魂似乎也在动摇。
“你把她带进来，本就是逆天之举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丝审视，“她是活人，不该踏入此地。这里的每一笔符文，都在排斥生灵气息。”
我没回头，只问：“她会死？”
“若她魂不稳固，三刻之内便会神散。”
我沉默了一瞬，随即站起身，走到第三根青铜柱前。锁链还在缓缓上移，虽然幅度极小，但确实在松脱。这地方不是封印外敌，而是困着某个东西——而我们，正站在它的门前。
我掏出那块藏在兽皮衣内的骨片，它此刻烫得惊人，几乎要灼伤掌心。我把骨片贴在柱身上，低声念出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。
嗡——
整根柱子剧烈震颤，锁链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响，竟停滞了一瞬。
有效。
这不是钥匙，但至少能让它迟疑。
我刚要收回手，忽然察觉脚下不对劲。低头一看，地面的符文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环形阵列，正围绕着狐媚儿所在的位置缓缓旋转。那些光纹越转越快，逐渐汇聚成一道淡灰色的雾气，从她七窍中隐隐渗出。
“她在被剥离？”我冲过去，一把按住她胸口。
雾气顿了一下，随即反弹回来，撞在我掌心，一股剧痛直冲手臂，整条左臂瞬间麻木。
幽冥豹怒吼一声，猛扑过来，用头将我撞开。它伏在狐媚儿身上，浑身毛发炸起，对着空中低吼，仿佛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存在。
我知道它在替她挡。
可它撑不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