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在喘，但那口气轻得几乎抓不住。我把她抱到角落，后背抵住石壁，冰冷的触感顺着脊骨爬上来。她的脸贴在我臂弯里，没有温度，唇边泛着一层死灰，像是血被抽干了又补不回来。
我探手摸她鼻下，气息细若游丝。刚才那一阵灰雾虽停，可她体内仍有东西在动，像有根线从心口往外拉，一寸寸扯着魂走。我知道那是分离阵的余力，没彻底断干净。
幽冥豹已经靠了过来，低吼一声，四爪稳稳踩地，尾巴横扫一圈，将我们围进它身躯的阴影里。它没看我，眼睛死死盯着主墙方向，耳朵微微抖动，捕捉着符文流转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。
“撑住。”我低声说，不知道是对她说，还是对自己。
我撕下左臂衣角，尸血早已凝成暗斑，指尖一划，伤口重新裂开，黑血涌出。我把布条浸透，先抹在她眉心，再压上她掌心。僵尸之血阴煞极重，能封住生灵魂力外泄的缝隙。她眉头轻轻一颤，却没有反应。
幽冥豹喉咙滚出一声闷响，身子往下沉了半寸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变化。
我也感觉到了。
主墙上的符文开始缓慢脉动，不是全亮，而是每隔三息闪一次，像心跳。每一次闪烁，狐媚儿的指尖就抽搐一下，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中。那些字——“归”、“祭”、“裂”——依旧悬浮在空中，但边缘变得模糊，像是要融化进石层。
我盯着那“裂”字，它比其他两个更暗，也更沉，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。
“你还想再割一次？”我咬牙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符文继续跳动，节奏稳定，带着某种耐心。
我知道它在等。等我松懈，等她魂散，等仪式重新启动。
我不能让它得逞。
我将她放平，让她头枕在我的膝上，右手始终搭在她腕脉。尸血还在渗，顺着小臂流下来，滴在地面，被符文吸走，化作一道微光，转瞬即灭。
幽冥豹突然伏低，前爪抠进石缝，全身肌肉绷紧。它的瞳孔缩成一线，死死盯住主墙中央。
我也看到了。
那个倒插刀形的符阵，正在缓缓旋转。两团光影缠绕其中，一团漆黑如墨，是我的残魂印记；另一团泛着浅金，属于她。它们原本静止，此刻却被一股力量搅动，开始分离。
“找死。”我猛地抬手，掌心拍向地面。
尸气炸开，形成一圈短暂的阴障，阻断了符阵的牵引。那股拉扯感顿了一下，随即更强。
狐媚儿猛然弓起身子，一口浊气喷出，七窍再次渗出灰雾，比之前淡了许多，却更加粘稠，像是魂魄被熬煮后的残渣。
我一把按住她胸口，尸力灌入，强行镇压。她身体剧烈一震，然后软下去，呼吸彻底断了两息，才又微弱地续上。
幽冥豹怒吼，扑上前用头撞我肩膀，示意我退开。它知道我在冒险，也知道这地方不容活人气息久留。
但我不能走。
她挡过那一剑，替我受了致命伤。那时我就发过誓，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她一个人躺在黑暗里。
我咬破舌尖，逼自己清醒，右手从怀中掏出那块骨片。它还在发烫，几乎握不住。我把骨片贴在第三根青铜柱上，低声念出一段咒语。
柱身震动，锁链发出刺响，停滞了一瞬。
有效。
可还没等我松口气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肋骨被锯子来回拉扯。不是之前的撕裂感，这一下更沉，更深，直通识海。
我僵住，没敢动。
第二下紧接着来了，从肩胛穿到后颈，像有人拿锥子在脊椎上凿洞。
魂痛……开始了。
不是全面爆发，是零星试探，像是仪式在测试我的承受极限。
我闭眼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左手死死掐住大腿，靠疼痛维持意识。右手指节发白，仍死死扣住狐媚儿的手腕，生怕她在这时候断气。
幽冥豹察觉到了我的异样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焦躁。它没离开狐媚儿身边，只是低吼了一声，尾巴扫过来，轻轻搭在我脚边——那是它唯一能给的回应。
我懂。
它在说：还有我在。
我点点头，睁开眼，目光重回主墙。
符阵仍在转，但速度慢了下来。那团浅金色的光影缩成一点，不再挣扎，像是耗尽了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