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叶翻动的瞬间，幽冥豹的耳朵绷得笔直。我睁眼时，那道阴寒气息已经退去，只留下结界外一片死寂。指尖的血纹早已冷却，像一道干涸的裂痕贴在皮肤上。我没有再追查那人身份，也没力气开口示威。刚才那一句“你是谁”，几乎耗尽了残存的意志。
识海里的钝痛又回来了，比之前更密、更深，像是无数细丝在缓缓抽扯我的魂魄。我闭上眼，将尸气压回经脉，冷汗顺着鬓角滑下，在颈侧积成一小片湿意。狐媚儿仍靠在我腿上，呼吸微弱却平稳，手指还攥着我的衣角，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，可她没松手。
幽冥豹低呜了一声，挪到她身前，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，确认气息未乱。随后它伏下身子，脊背绷紧，尾巴横在两人之间，像一道活生生的屏障。我知道它还在警戒，哪怕外面暂时安静，它也不会放松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符文依旧三息一闪，节奏未曾紊乱。这祭坛像是有自己的心跳，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。我的意识开始飘忽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识海深处的裂痕，仿佛随时会彻底撕开。我不能睡，也不敢深陷调息，只能靠着一丝神念维系着外界的感应。
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，她动了。
不是挣扎，也不是抽搐，而是极轻微的一颤，像是梦中被人轻轻推了一下。她的唇瓣微微张开，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：
“无名……别走……”
我猛地睁眼。
眸中的绿光没有暴涨，只是悄然亮起，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眉头皱得很紧，睫毛微微颤抖，像是被困在某个不愿醒来的梦境里。她的手忽然收紧，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我的手臂。
我没动。
百万年沉眠，我听过无数亡魂哀嚎，见过万千厉鬼嘶吼，却从未有人这样唤过我的名字。不是敬称，不是畏惧，也不是试探，只是一个名字，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。
那一声“别走”，竟让识海中的撕裂之痛缓了一瞬。
我不知自己坐了多久，也不知外界是否还有人窥探。那一刻，所有的痛楚都被压下去了一线。我盯着她泛白的唇，看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，忽然想替她擦一擦。
手抬到半空，却又停住。
我的指尖太冷，若是碰她，只会让她更寒。我终究没落下，只是慢慢俯身，将她的手指从衣角上轻轻拨开，然后用自己的掌心包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脉搏微弱，可还在跳。
我低声说：“我不走。”
声音很轻，不像威胁，也不像誓言，更像是回应一个不该存在的温柔。
“谁敢动你，我便屠尽八荒。”
话出口的刹那，体内那股撕扯魂魄的痛楚竟真的迟滞了半息。不是消失，而是被某种东西压住了——不是尸气，不是修为，是别的什么。
我闭上眼，重新盘坐，双手覆于膝上，将她的手稳妥地收在臂弯里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再一味压制痛苦，而是试着让它流动，顺着经脉走，沿着识海边缘游走。痛仍在，可我能感觉得到，它不再毫无章法地肆虐。
或许，这就是活着的意义。
不是为了复仇，不是为了称霸天地，而是为了守住某个还在等你醒来的人。
幽冥豹察觉到了变化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，不像警告，倒像是安抚。它把头抵在狐媚儿肩侧，耳朵依旧朝向主墙方向，但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些。
我睁开一条眼缝，看向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。那些纹路依旧在闪，节奏不变，可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。这座祭坛知道我在坚持，也知道她为何不肯醒来。
她的伤是我造成的。
尸血封魂，是我强行将她濒散的魂魄钉回躯壳的方式。代价是她的意识被困在生死夹缝之中，无法苏醒，也无法离去。我能救她，可我也在伤害她。
可若不这么做，她早已魂飞魄散。
我握紧她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等我。”我说，“等我把这条路走完。”
她没回应，只是在梦中轻轻颤了一下，嘴唇微动，似乎还想说什么。但我听不清。下一瞬，她的手指又抓紧了我的袖口，像是怕我真会离开。
我没有挣脱。
外面依旧寂静，连风都停了。幽冥豹的鼻翼轻轻抽动，耳朵微微偏转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细微的波动。但它没有示警，只是将身子往我们这边靠了靠，像是在分取暖意。
我低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