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唇刚动完那两个字，我便察觉到了。
不是靠耳朵听见，而是从她指尖传来的颤抖，顺着掌心一路窜上我的脊背。那一声“小心”，像根针扎进识海深处，原本被压制的魂痛猛地翻涌起来，可我顾不上疼了。
眸光一凝，幽绿在黑暗中亮起，尸气自发缠绕周身，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膜。我仍坐在原地，左手将她的手稳妥收在臂弯里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尖划过空气，引动残存魂力，在面前凝聚出一面阴煞水镜。镜面模糊晃动，映出结界之外的景象——天空已不再是灰暗沉寂，而是被无数道流光撕裂。
人影自四面八方而来。
踏云者脚踩符阵，衣袍猎猎；乘鹤者手持拂尘，目光如电；更有数艘青铜飞舟破空而至，船首刻着镇魔纹路，甲板上站满执剑修士。他们落地无声，却带起一阵阵灵压波动，地面微颤，连祭坛底部的符文都随之轻震。
我眯起眼，死死盯着水镜边缘一处高台。
那人立于其上，白须半束，道袍宽大，袖口绣着三重云雷纹。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，剑身未出鞘，可那股浩然正气已穿透结界，直逼而来。我认得他，哪怕从未正面交锋，也曾在幽冥深处听闻其名——玄风真人。
他抬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我耳中：“各派已到齐七成，不必再等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方呼应。数十名长老模样的老者各自掐诀，身后弟子迅速列阵。有人展开卷轴，金光浮现，竟是封魔古阵的雏形；有人抛出铜铃，九只悬空，组成锁魂之局；更有一派直接点燃血符，以精血为引，催动天地元气向祭坛围拢。
这不是试探。
是围剿前的集结。
我收回水镜，魂力反噬让喉间泛起腥甜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膝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体内魂痛因刚才的施法再度加剧，像是有无数细丝在拉扯我的神识，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断裂。但我不能停下。
我低头看狐媚儿。
她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呼吸虽稳，可脸颊泛红，显然是被外界灵压扰动所致。我将掌心贴上她后背，缓缓输送一丝温和尸气，不求唤醒，只求护住她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还不到时候。”我低声说。
这话是对她说的，也是对幽冥豹说的。
它早已伏在我侧后方，四肢紧扣地面，獠牙外露，喉咙里滚着低吼。它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。它的尾巴绷得笔直，尾尖微微抽搐，随时准备扑出。
可它不能动。
这结界由幽冥之力构筑，若内部生乱，反而会削弱防御。一旦破阵，外面那些人绝不会留情。
我伸手按住它的头颅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。它顿了一下，低呜一声，终究伏下身子，但仍死死盯着出口方向，双眼泛着赤红光芒。
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一道钟鸣自远处响起，三十六响，每一声都震得符文闪烁不定。那是正道召集令，意味着所有门派已正式进入战备状态。紧接着，数十道法器共鸣升起，剑吟、铃颤、幡舞之声交织成网，天地灵气被大规模调动，形成一股无形压力，层层压向祭坛。
结界开始轻微震荡。
我能感觉到那种压迫，不只是物理上的冲击，更是精神层面的碾压。那是属于“正统”的威压，是以天下苍生为名的审判之力。他们视我为祸患，视此地为污秽渊薮，恨不得一击覆灭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化形就被追杀的小僵尸。
我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尸气缓缓注入脚下阵眼。这是祭坛的核心节点之一，连接着地脉幽冥之力。随着我的气息流入，符文节奏渐渐稳定，不再随外界波动而紊乱。
同时，我也在推演局势。
玄风真人不会久等。他既然敢公开集结，就说明已有十足把握。要么掌握了破阵之法，要么……另有后手。
血魔子那边毫无消息。
盟约还在，可信任早已脆弱不堪。我知道他野心极大，未必真心助我。此刻他若倒戈，与正道联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现在想这些没用。
我能依靠的，只有自己，还有身边这两个无法离开的存在。
我将狐媚儿轻轻放平，取下肩上的兽皮垫在她头下，动作尽量轻缓，生怕惊动她本就不稳的意识。随后，我盘坐于她前方，双掌覆膝，重新闭目。
这一次，我不再一味压制魂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