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皮在抖，像风中残烛最后的颤动。
我盯着那微弱的动作，喉咙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。体内的绿芒与黑气原本正缓缓交融，经脉如久旱龟裂的大地被重新引水，一寸寸贯通。可就在她嘴唇轻启、吐出那个“别”字的瞬间，我的神识像是被利刃劈开——那声音太轻，却像一道惊雷砸进魂魄深处。
不是第一次了。
不是第一次她在我无法动弹的时候，冲过来挡在我前面。
那一幕又翻上来：血魔子偷袭时她扑身压住我胸口，剑尖穿腹而过；玄风真人围剿那夜，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替我遮掩气息，自己却被雷符击中脊背倒飞出去；还有此刻，她明明已经没了力气，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生机拦下那道雷印。
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我不让她靠近危险，她偏要往刀口上撞。
我压制怒火，想稳住复生进程，可她倒下的样子像一根铁刺扎进心窝，越压越痛。
尸核猛地一胀，仿佛有东西在里面炸开。绿芒不受控制地从七窍涌出，眼眶发烫，鼻腔渗寒气，耳膜嗡鸣不止。一股滚烫的恨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，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……啊！”
一声嘶吼从胸腔撕裂而出，不再是人声，更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咆哮。周身阴煞之气轰然爆发，化作黑色狂流盘旋升腾，地面符文承受不住这股力量，接连崩裂，石屑如箭矢般四射飞溅。
祭坛边缘的正道弟子首当其冲。三人刚站稳脚跟，护体灵光便如薄冰碎裂，整个人被震得离地飞起，口中鲜血狂喷，撞在断裂的阵柱上滑落下来，瘫在地上抽搐不止。另有五六人急忙结印布防，可还没来得及掐诀，冲击波已至，灵台剧震，脸色瞬间惨白，纷纷跪倒在地，手掌撑地才没彻底昏厥。
远处，玄风真人双目骤缩，手中长剑猛然横于胸前，剑身嗡鸣，一道金光屏障瞬间成形。他脚步连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浅浅裂痕，直到背靠残墙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盯着我，眼神里第一次透出忌惮。
我没有看他。
我的视线只落在那边——幽冥豹伏低身子，将她紧紧护在腹下，耳朵不断抽动，獠牙外露，随时准备扑杀任何靠近的人。她脸上血迹未干，唇色灰白，呼吸几乎察觉不到。那只手还伸着，指尖沾着血，在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痕迹。
我想过去。
但我动不了。
经脉里的力量完全失控。绿芒如沸水翻腾，黑气逆冲任脉，两条能量流不再遵循循环路线，而是疯狂对撞、绞杀，每一次碰撞都让我体内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皮肤开始龟裂，细密的血线从额角、脖颈蔓延至双手，滴滴答答落在膝前符文上，发出轻微的灼烧声。
我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，双手撑住地面，指尖深深嵌入石缝，试图用外力分散体内躁动的能量。可越是压制，那股愤怒就越汹涌。它不只是恨玄风真人，不只是恨那些正道弟子——它是对我自己的恨。
为什么每次都要她来救？
为什么我总是在最紧要关头，只能看着她受伤？
如果这一次她死了……
念头未尽，整具躯体猛然一震。尸核剧烈跳动，像是要挣脱胸腔炸裂开来。我仰头怒啸，声音穿透祭坛穹顶，整座地宫为之颤抖，悬挂在四周的古老灯盏接连熄灭，仅存的几盏也忽明忽暗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幽冥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随即又迅速转回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。它的肩伤还在流血，皮毛焦黑一片，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半步。
我喘着粗气，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。视线模糊了一瞬，又强行聚焦在她身上。
不能倒。
我还不能倒。
只要我还活着，只要我能站起来，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她一分。
可体内的力量越来越难以驾驭。绿与黑交织成漩涡，在经脉中横冲直撞，督脉灼痛如焚，任脉冰冷刺骨，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。我咬破了舌头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，疼痛让我短暂清醒，但下一秒又被滔天怒意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