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睫毛忽然剧烈一颤。
我指尖悬在她腕间半寸，没有落下。刚才那一瞬的抽动像是风里将熄的火苗，微弱却执拗地闪了一下。我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残存的气息正在缓慢滑向断绝的边缘，每一次心跳都像踩在薄冰上，随时会沉下去。
不能再等。
幽绿的光从我瞳孔深处褪去，转而沉入掌心。我不再调动尸核中奔涌的力量，而是将意识沉进识海最底层，把百万年凝练出的阴煞之气一点点压碎、碾细，化作近乎透明的寒流。这股力量不再带有侵蚀性，也不含杀意，它只是纯粹的、能滋养枯竭生机的阴源之力。
左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腕。
刹那间，神识如丝线般顺着接触点蔓延而入。她的经脉像是被烈火炙烤过的河床，干涸、龟裂，妖力运行的轨迹处处断裂。而在心口深处，一道金红色的符印盘踞不动，如同活物般随着她的心跳微微收缩，每一下都抽出一丝精元，蚀入骨髓。
阳炎锁心咒——正道秘传，专克妖族本源。若是一般手段硬拔，只会让这咒印反噬炸开，瞬间焚尽她的五脏六腑。
我闭上眼，掌心缓缓下压。
一丝极细的阴力自指尖渗出，顺着她丹田残存的一缕妖息逆流而上。这不是冲撞，也不是对抗，而是像冬夜里的雪水滴入焦土，缓慢渗透，一点一点降温。那金红符印察觉到异样，猛地一震，试图反击，可我的力量早已散成无数微粒，遍布她全身经络，它无处可咬。
狐媚儿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，唇角溢出一缕血丝。
我没有停。反而加大了输出，但依旧控制着节奏，每一波阴力都精准落在她受损最重的几处脉络上。那些被灼伤的节点开始泛起淡淡的青灰光泽，那是寒气与热毒交锋的痕迹。她的呼吸变得更深，胸口起伏幅度渐渐加大，原本僵冷的手指也有了些许温度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，碎石飞溅，砸在祭坛边缘。
有人还在外面挣扎，或许是某个未死透的正道弟子想引爆残阵。我没有睁眼，仅凭感知便知来势。右手背轻轻一抬，地面悄然升起一层薄障，通体漆黑如墨，却薄得几乎看不见。飞来的石块撞上去，无声湮灭，连灰尘都没扬起。
我的全部心神仍系在她体内那道金红符印上。
它已经退到了肺腑交界处，不再主动攻击，而是蜷缩成一团，像一只受惊的毒蛇。但它不肯彻底消散，似乎还残留着施术者的意志烙印。
我低喝一声，尸核猛然一缩，将刚稳定不久的新魂力尽数抽出，再次提纯。这一次，我以自身为引，让阴力带上了一丝属于我的本源印记——那是僵尸初生时才有的、尚未染上杀伐气息的原始生机。
这股力量顺着血脉流入她心脉，轻轻包裹住那枚符印。
金红光芒剧烈闪烁，终于，在一次微弱的搏动后，彻底黯淡下去，化作粉末随气血流转，最终在肝经末端被悄然排出体外。
狐媚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她的脸色不再惨白，眉心褶皱舒展，唇色由灰暗转为浅粉，呼吸平稳悠长，像是陷入了一场深眠。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妖力开始自行运转，虽微弱，但已形成循环。
危机解除了大半。
但我没有松手。
她的身体太虚，刚刚修复的经络如同新织的蛛网，稍有动荡便会再裂。我继续输送阴力，不再深入，只在外围维持一圈温润的护持之力，像夜风托着一片落叶，不让它坠入寒流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祭坛外的脚步声稀疏了，法器的嗡鸣也逐渐消失。残余的正道之人终究没敢再靠近。或许他们以为我已经离开，又或许亲眼见到玄风真人被击溃后，再无人敢踏进一步。
风从高处吹落，卷着灰烬拂过我的肩头。
我依旧蹲在那里，一手搭在她腕上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，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。尸核中的力量早已恢复平稳，但我仍不敢完全放松。只要她还没睁眼，我就不能确定她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断气。
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