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祭坛入口处停了下来。
我没有回头，也不能回头。掌心仍死死抵在凹槽之中，幽绿与紫芒交织的光茧将我层层包裹，鬼尊的魂力如江河般灌入识海，每一寸残魂都在被撕开、重塑。那种痛，像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寒流，顺着经络一路冲上天灵，又沿着脊椎倒灌回四肢。我咬住牙关，喉咙里泛起腥味，却不敢吞咽，生怕一丝松动都会让这仪式崩塌。
就在这时，狐媚儿的气息变了。
原本平稳的呼吸忽然断了一瞬，紧接着变得急促而微弱。我分出一丝残魂感知过去，她的体温正在下降，妖息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幽冥豹猛地站起，低吼一声，爪子在石面上划出几道浅痕，毛发上的暗光剧烈波动，像要炸开一般。
它守在她身边，转头看向我，赤目中满是焦躁。
我知道它想做什么——它想带她离开这里，远离这股压迫性的魂力波动。可一旦移动，护罩破裂，她的伤会立刻恶化。我无法开口，只能用残存的意念轻轻拂过它的意识，像小时候哄它入睡那样，一点点压下它的躁动。
幽冥豹耳朵抖了抖，终于伏下身去，但仍紧贴着狐媚儿，鼻尖几乎挨着她的手腕，随时准备应对异变。
鬼尊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：“别分心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他的魂力仍在推进，识海中的裂痕正一寸寸愈合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经碎裂的记忆重新拼接起来——地底百万年的沉寂，阳炎符阵贯穿躯体的瞬间，还有抱着她残躯冲出火海的那一夜。那些画面不再模糊，而是清晰得刺眼，仿佛重新活了一遍。
但我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狐媚儿的手指抽搐了一下，唇角渗出一丝血迹。那不是外伤出血，是魂魄受损的表现。她之前替我挡下玄风真人那一击时，本就留下了隐患，如今被如此庞大的魂力压迫，旧伤竟开始反噬。
我试图调动一丝尸气去稳住她，可刚一动念，体内魂力通道便剧烈震荡，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，喉头一甜，差点喷出血来。鬼尊的施法不容半点干扰，哪怕只是微弱的气息偏移，都可能让我魂飞魄散。
“忍着。”他的声音再次传来，“你现在动她，只会让她死得更快。”
我闭上眼。
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。那人没有进来，也没有离开，就站在入口的阴影里，像一根钉子扎在那里。我不知他是敌是友，也不知他是否看得清祭坛中央的景象。但现在，我已经顾不上了。
狐媚儿的呼吸越来越浅。
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灰，睫毛微微颤动，像是在梦中挣扎。幽冥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的手，见她毫无反应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我不能再等。
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阴煞之气，我将残魂之力凝聚成一道极细的丝线，顺着地面悄然延伸出去，缠绕在她眉心。这不是治疗，只是延缓——用我的魂力替她撑住最后一道屏障。每送出一分力量，识海就剧烈震颤一次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我的神志。
鬼尊察觉到了。
“你在自毁根基。”他说，语气依旧平静，“三小时内，你必须保持完整状态接受修复。若中途耗损过多魂力，后果不只是失败。”
我知道。
可我还是没收回那道丝线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不能死在这个地方，死在我的眼前。当初她在火海中替我挡剑的时候，也没问过值不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