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深处的脚步声还在回荡,我右手指尖的幽光微微跳动,映着玄风真人紧绷的脸。山壁前的正道弟子握剑的手没有松开,可阵型已经散了。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,哪怕那道漆黑裂缝只是悬在半空,没有继续扩张。
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空虚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连呼吸都带着经络撕裂的痛。左肋处像有钝刀在慢慢剜,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痛感扩散一分。但我不能倒,也不能退。护盾只剩一线微光,狐媚儿还躺在后面,幽冥鬼尊的气息沉得如同深潭,整个祭坛的重量压在我肩上。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从正道阵列中传出。
“且慢!”
一个身穿银纹道袍的老者踏出人群,白须垂至胸前,眉心有一道竖痕,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印记。他站在玄风真人侧后方,抬手制止了身后几名欲动的弟子。
我知道他是谁。天剑门执法长老凌虚子,曾亲手斩下三名叛徒头颅,从不留情。此刻他却开口喊停,语气竟带着几分缓和。
“无名。”他直呼我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穿透山谷,“若你此刻放弃复生,我等可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我盯着他,没说话。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已非纯粹生灵,强行逆天而行,只会招来劫难。今日你撕开空间,已是触犯天地规则。再进一步,魂飞魄散,万劫不复。”
山谷里静得可怕。
风停了,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没有。只有那道裂缝还在缓缓蠕动,像是在听着这场对话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的幽光骤然一亮,随即压向地面。残存的尸源之力顺着掌心涌入祭坛,紫黑色符文应声闪动,护盾边缘重新凝出一丝微弱的光膜。
“放弃复生?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,“你们围剿我百万年,毁我形体,灭我神识,将我打入幽冥最深处。现在告诉我——可以放我一条生路?”
我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凌虚子,最后落在玄风真人脸上。
“我从幽冥爬出来的时候,骨头缝里都是死气。你们以为,我会为了活命,回头去跪着求你们施舍?”
话音落下,我右脚向前踏出半步。
虽然身体几乎到了极限,但这一脚踩得极稳。祭坛震动了一下,符文再次亮起,比刚才更盛一分。护盾的光膜稍稍增厚,虽依旧脆弱,却不再摇摇欲坠。
凌虚子脸色变了变,袖口微颤,似是想再说什么。
玄风真人却忽然冷笑了一声,低声道:“痴心妄想。”
我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凌虚子。
这个人不对劲。他不是来谈判的,是来试探的。他嘴上说着“放你生路”,可眼神里没有半分松动,反倒透着一丝急切。他在等什么?等我动摇?等我露出破绽?
不,这根本不是谈判。
这是正道内部出现了裂痕。
他们怕了。怕那道裂缝背后的东西,怕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。所以有人想退,有人还想压上来。凌虚子站出来,不是因为仁慈,而是因为他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犹豫。
而玄风真人,依旧要赶尽杀绝。
我心中雪亮。
只要我还站着,他们就无法统一意志。只要我表现出一丝软弱,立刻就会被群起而攻之。但现在,他们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“你不必装模作样。”我盯着凌虚子,“你说放我生路,可你的剑还在鞘中未出。你不敢动手,也不敢真让我走。你在等玄风真人下令,也在等我先低头。”
凌虚子眉头一皱,嘴唇微动,却没有反驳。
我知道我说中了。
他退了一步,目光闪烁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但他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玄风真人终于向前半步,冷声道:“凌长老,何必与他多言?此獠已入魔道,岂会听劝?方才那一击耗尽了他的力量,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。只要我们再攻一轮,护盾必破!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
我知道他在虚张声势。
他也看出来了——我还能动。哪怕只是一丝力量,也能再次撕开空间。而这一次,谁也不知道裂缝会吞噬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