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幽光终于熄了。
我靠在石柱上,手臂垂落,掌心贴着冰冷的符文边缘。那点残存的力量早已耗尽,连维持护盾最后一丝光膜都显得勉强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在脸颊留下湿痕,滴落在祭坛表面时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,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灼烧殆尽。
山壁前,玄风真人缓缓扬起拂尘。
金丝缠绕的尘尾在他手中轻颤,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符印自袖中滑出,隐没于空气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冷——那是猎手盯着濒死猎物的眼神,笃定我会倒下,笃定这祭坛将在下一刻崩塌。
正道弟子们重新列阵,虽退了十丈,却未散去。他们手中的法宝开始共鸣,剑鸣低响,铃音轻震,锁魂网的银丝在半空中若隐若现,交织成一张压制气机的大网。我能感觉到那些力量正在汇聚,不是针对我,而是直指祭坛根基。一旦发动,紫黑符文必断,复生之机将彻底湮灭。
我没有动。
动不了。
肋骨深处传来一阵阵锯齿般的钝痛,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缓慢啃噬经脉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旧伤,尸源之力枯竭后的反噬正一点点侵蚀我的意识。我只能睁着眼,看着他们布阵,看着那几件最关键的法宝浮现在前排弟子头顶——天剑门的万剑令泛着寒铁光泽,昆仑镇邪铃悬空轻转,青云锁魂网如蛛丝般铺展。
它们才是真正的威胁。
言语压不住,威慑拦不下。唯有毁掉这些依仗,才能保住这片刻喘息。
可我已经无力出手。
就在那几件法宝即将激发的刹那,祭坛阴影里,一道身影睁开了眼。
幽冥鬼尊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目,瞳孔深不见底,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。他依旧站在原地,未曾迈步,也未结印,只是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摇晃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动。紧接着,一缕缕黑色火焰自祭坛下方渗出,顺着符文缝隙蜿蜒爬升,如同活物般向他掌心汇聚。那火不发光,反而吸走周围的亮色,连空气都被染成墨灰。它燃烧时无声无息,却让整个山谷的温度骤降,连远处正道弟子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。
玄风真人猛地转头看向那团黑焰,拂尘猛然横扫,打出一道金光屏障。
但他晚了一步。
幽冥鬼尊五指一收,低喝出口:“九幽冥火,焚。”
黑焰如瀑倾泻,贴着地面疾冲而出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。第一缕火线撞上天剑门弟子头顶的万剑令,那由千年寒铁炼制的法器刚欲激发剑气,便被黑焰缠住,瞬间熔作铁汁,滴落地面时竟将岩石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紧接着是昆仑镇邪铃。
铃身嗡鸣不止,释放出层层净化光波,试图驱散火焰。可那黑焰仿佛认准了目标,顺着铃舌钻入内部,三息之内,整只铃铛由内而外焦化,最后“咔”地一声碎成粉末,随风飘散。
青云锁魂网最是诡异,还未完全展开,网眼便自行燃起黑火,银丝一根根断裂,坠落途中化为飞灰。
不止这三件。
其余弟子手中法宝皆不受控地颤抖起来,有的自动离手,有的直接爆裂。一名弟子慌忙掐诀召回本命剑,可那剑刚飞至半空,就被一道窜起的黑焰缠住,眨眼间只剩下一截焦黑剑柄掉落掌心。他瞪大双眼,嘴唇发白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数十件法宝接连损毁。
残火坠地,烧穿岩层,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洞。有些火焰甚至附着在法器碎片上继续燃烧,久久不灭,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。
凌虚子急退数步,手中拂尘横挡胸前,白须微微发抖。他盯着那团仍在蔓延的黑焰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是……幽冥本源之火?传说中连魂魄都能焚尽的东西……你怎么可能掌握?”
玄风真人脸色铁青,手中拂尘连连挥动,金光屏障不断加固,总算挡住了火势逼近。可他身前三件护身玉符已被黑焰沾染,此刻正冒着黑烟,转瞬之间尽数化为灰烬。他死死盯着幽冥鬼尊,一字一顿:“你藏得太深了……你到底是谁?为何插手此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