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焦黑的金属残片从我指间滑落,砸在祭坛边缘发出一声轻响。我没有再看它一眼。
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,远处山壁下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序,正道弟子正在后撤,却没有一丝慌乱。他们列成两列纵队,手持残余法器,背影挺直,像是退兵而非溃败。凌虚子走在最后,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他没有回头,但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符囊上。
我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“他们不会走远。”我低声说,声音干涩却清晰。
幽冥鬼尊站在祭坛阴影深处,原本闭合的眼皮缓缓掀开,眸光如深潭倒映寒星。“不是退。”他开口,语调平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,“是换阵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抬手指向四周岩壁——那些曾布满驱邪符印的地方,此刻虽已焚毁大半,可残留的灵纹仍在微弱闪烁,如同埋入地底的根须,尚未断绝。“这地方已被标记。三日内,必有更强者至。镇邪盟约一旦启动,来的就不只是门派长老了。”
我沉默片刻,体内经脉仍因尸源之力耗尽而隐隐抽痛,但比刚才已稳了许多。护盾还在运转,紫黑色符文沿着祭坛边缘缓慢流转,复生仪式并未中断。只要我不倒,这阵就不会破。
可时间不多了。
“狐媚儿。”我唤了一声。
她靠在西北角一块断裂的石柱后,肩头包扎的布条渗着暗红,听见我的声音,勉强撑起身子。幽冥豹伏在她身旁,耳朵竖立,鼻翼不断翕动。
“还能感应吗?”我问。
她点头,指尖凝出一道细若游丝的妖力,悄然射向东南方向三处隐秘石缝。那几处岩隙极窄,寻常修士难以察觉,但刚才正道撤离时,有一瞬的气息波动异常滞涩。
几息之后,一丝微弱灵光在其中一处缝隙中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“是窥天镜的残息。”她收回手,声音虚弱却冷静,“他们在监视我们。”
我眯起眼。窥天镜不是普通法宝,能隔空摄影、传讯千里,说明他们早有准备,甚至可能已经将此地情报送往各大门派。不出半日,消息就会传遍正道核心。
不能再等了。
“幽冥鬼尊。”我转向那道静立的身影,“我们需要遮蔽。”
他没答话,只缓缓盘坐于祭坛中央,双掌交叠置于膝上,口中低诵一段晦涩咒言。每一个音节落下,地面都随之震颤一分。一圈暗紫色纹路自他身下蔓延而出,顺着符文沟壑向外延伸,如同活物般爬行至祭坛四缘。
随着最后一道咒音消散,整座祭坛上方仿佛罩下一层无形薄膜。空气扭曲了一瞬,紧接着,所有外泄的紫芒都被压制内敛,连我和狐媚儿的气息也骤然沉寂。
“影障已成。”他闭目,“可遮灵识探查,瞒不过近身查探,但也够争取几个时辰。”
我点头,随即下令:“狐媚儿守西北角,若有异动即刻示警。幽冥豹巡南线,用阴踪嗅迹追踪残留足迹。”
幽冥豹低吼一声,四肢贴地前行,鼻尖贴近岩面,仔细嗅闻每一寸土地。它乃幽冥所育异种,天生能感知灵力轨迹,哪怕对方刻意掩藏,只要留下一丝波动,便逃不过它的感知。
狐媚儿扶着石柱站起,手中妖丝重新缠绕指尖,目光扫视远处山谷入口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可眼神已恢复锐利。我知道她撑得住。
我自己则走向祭坛主位,盘膝坐下,双掌覆于符文交汇点。表面是在调息,实则暗中引导残魂吸收祭坛溢出的紫芒。这是提前积蓄力量的险招,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反噬,但现在顾不得了。
必须在下一波攻势来临前,让残魂稳固至少七成。
我能感觉到,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能量正一缕缕渗入体内,顺着经脉流向识海。每一次吸纳,都像有冰针在骨髓中穿行,可我也清楚,这是复活的关键一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风停了,灰烬不再翻飞。整个山谷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。
忽然,幽冥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我睁眼。
它伏在南侧岩隙间,尾巴紧绷如弓弦,双耳朝一个方向微微偏转。那是通往山腹密道的隐蔽岔口,平时极少有人知晓。可现在,它的鼻尖正对着那片区域,毛发根根竖起。
我轻轻挥手,示意它不要轻举妄动。
片刻后,狐媚儿也传来警示:“西北方向,灵压有轻微波动,不像自然形成,像是……某种阵法正在远程激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