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烧焦的符纸贴上我的靴尖,我没有动。
那片灰烬停了一瞬,又被一阵更急的气流掀走,翻滚着撞向祭坛边缘的裂痕。我闭着眼,掌心仍压在符文交汇处,识海里那一团混沌的魂体正微微震颤,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——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。
剧痛从脊骨深处蔓延上来,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经脉往脑子里扎。我咬住牙关,没出声,只是将左手拇指掐进掌心,用皮肉的钝痛压住识海的撕裂感。不能停,现在停下,之前忍的每一刻都白费了。
“你在逼自己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忽然响起,低得几乎融进地底的嗡鸣里,“魂体未稳就强行牵引紫芒,这不是积蓄,是透支。”
我没有睁眼,只低声回:“透支也得撑到六成。”
他说得对,我知道。残魂若崩一次,再凝就得耗三倍的时间。可外面那个‘锁灵网’已经在铺了,我能感应到岩层下的灵力波动,一圈圈往外扩,像渔夫收网。两个时辰?或许更短。
我没得选。
他沉默了几息,然后我听见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,他挪到了我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一缕冰冷的气息顺着我的后颈滑下,直入脊椎,竟与我体内残存的尸源之力缓缓相融。
那是他的魂力。
没有言语,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紧接着,一段低沉的咒音在我耳后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从极深的地底挖出来的,带着腐土与寒铁的味道。《幽冥凝魄诀》——只有掌握此法的人才能稳定将散之魂,而能为他人诵念者,必以自身魂魄为引。
我不敢回头,怕看到他脸上不该有的疲惫。
随着咒音推进,识海中的震荡渐渐平复。那些原本乱窜的魂丝开始缓慢归位,像是被无形的手一根根梳理。我抓紧这机会,调整呼吸节奏,把祭坛溢出的紫芒分成三股:一股沿任脉下沉,镇住心火;一股顺督脉上行,护住识海;最后一股则导入脊骨中枢,凝成一条暗流,悄然沉淀。
阴煞之气随之收敛,不再浮于体表,而是沉入骨髓,像冬眠的蛇,静待苏醒。
狐媚儿那边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余光瞥去,她仍靠在断柱旁,肩上的布条换了新的,血迹还没干透。她手里缠着妖丝,指尖微动,似乎在探测什么。幽冥豹伏在地上,鼻翼抽动,耳朵朝南侧岩隙偏了偏。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停留片刻,又迅速移开。
我知道她在担心。刚才那一阵剧痛让我额头渗汗,脸色比平时更白,连唇色都褪尽了。若是常人,早该昏死过去。可我不是人,也不打算当一个稳妥活着的“活物”。
我要的是复活,不是苟延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“够到六成就行。”我答。
“可你现在的状态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魂体轮廓是凝了些,但边缘还在抖,像快断的线。”
我笑了笑,没否认。
她说得没错。残魂确实还不稳,每一次吸纳紫芒,都像在往破碗里倒水,边流边补。若不是幽冥鬼尊在背后撑着那层魂力屏障,我早就失控了。
但正因为知道危险,我才不能退。
正道要的是我死在这座山谷里,最好连残魂都被封界大阵碾成碎片。他们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,也不会讲什么规矩。玄风真人捏碎令符那一刻,就已经宣判了我的结局。
所以我必须抢在他们布完阵前,把命攥回自己手里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掌心加重力道,再次引导紫芒涌入识海。这一次,我刻意放慢速度,让能量如细流般渗入魂体裂缝,一点一点填补空洞。
痛感依旧,但比先前可控。
我能感觉到,那团模糊的魂影正在变实。虽然还谈不上完整,但已经有了四肢的雏形,胸口的位置也开始浮现一团微弱的光核——那是心魄初聚的征兆。
五成……五成三……五成六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山谷外再无动静。风停了,灰烬也不再飞舞。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,只剩下我和识海中那团挣扎成型的魂火。
忽然,幽冥鬼尊的咒音一顿。
我心头一紧,立刻察觉到异样——体内的紫芒流动变得滞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经脉。我强行稳住节奏,却发现那股阻塞感来自外界。
“怎么了?”狐媚儿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