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铃声还在空气中震颤,那股灼热之意如针尖刺入皮肤。我不能动,但能感觉到右半边身体的经脉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松动。
幽冥鬼尊的魂力到了。
不是一缕,而是一道洪流,自祭坛上方直贯而下,顺着脊柱末端冲进体内。这股力量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,带着一种近乎枯竭的决绝。它没有在体表流转,而是直接撞向三十六处闭塞的要穴,像黑潮拍岸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第一处被冲开的是尾椎骨上的阴窍。刹那间,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炸开,蔓延至双腿。紧接着是腰腹、背心、肩胛——每一处堵塞被破,都伴随着短暂的麻痹与剧痛,仿佛有铁钩在体内拉扯筋络。但我咬住意识的根,不让它溃散。
我能“看”到自己的骨骼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通过魂识感知。那些骨头不再是虚影般的轮廓,而是泛着幽光的实体,一根根拼接成形,关节处流转着微弱的黑气。肌肉纤维开始缠绕其上,如同铁索绞紧,一层层覆盖。五脏六腑仍在复苏,但已不再脆弱如纸,阴煞之气在肝肺之间穿行,温养的同时也在重塑。
我试着引导气息运转小周天。
心念刚动,右臂经脉便有了反应。阴煞气顺着臂骨流向掌心,虽滞涩难行,却终究动了。当第一股气流绕过心脉完成循环时,丹田猛地一震,像是干涸百万年的井底突然涌出寒泉,冰冷而汹涌的力量自下而上冲刷全身。
这就是我的力量。
不是借来的,也不是外物加持,是真正属于僵尸之躯的本质之力——沉寂于幽冥深处,吞吐地脉阴煞,不灭不朽。
左侧仍被压制。那股来自净火令的威压越来越强,像无形的锁链缠住左臂,让经脉寸寸收紧。我知道那是正道留下的手段,专为镇压异类所设,名为“正气锁”。现在它还未完全激活,但只要铃声再响一次,恐怕连右半身都会被封死。
不能再等。
我把全部心神沉入右掌,以幽冥鬼尊送来的魂力为引,逼迫阴煞气压缩凝聚。起初只是零星黑气游走指尖,后来逐渐汇成一团,在掌心旋转不息。压缩的过程极其艰难,每进一步,经脉就像要撕裂一般。但我没有停,反而加大牵引力度,将更多阴煞气从四肢百骸抽调而来。
掌心越来越烫,却又冷得刺骨。
忽然,一丝极细的黑芒从指尖渗出。
它没有发出声响,也没有激起气流,只是轻轻划过地面。但我清楚看见,坚硬岩层上,一道深痕无声出现,边缘光滑如镜,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蚀穿。
我明白了。
这不是普通的攻击痕迹,是阴煞之气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后的“蚀性”,能穿透物质本质,哪怕是最坚固的岩石也无法阻挡。若这一击落在人身上,不会见血,只会让血肉从内部开始腐化,经脉断裂,生机断绝。
这才是真正的僵尸之力。
百万年前我在幽冥初醒时不曾拥有,复活之初也未能触及。如今,在残魂将合、肉身将成之际,它终于回来了,且比从前更冷、更厉、更贴近幽冥本源。
远处,那六名正道修士重新列阵。
为首的长老抬起手,青铜铃铛再次轻摇。这一次,铃声不再清脆,而是低沉如钟鸣,空气中的灼热瞬间翻倍。狐媚儿靠在石柱上的身体微微一颤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她没出声,只是抬起眼皮,看向祭坛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