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指尖抵在眉心,皮肤下涌动着不属于我的意志。那股力量像根细线,从魂核深处拉扯着记忆的残片,逼我做出选择。
我没有动。
不是不能动,而是不敢动。一旦这根手指真的刺入,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我。那个在幽冥里爬行千年的残魂,会不会就此湮灭?
祭坛外,狐媚儿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我。她看不清我在经历什么,但她知道,我正站在生死的边缘。幽冥豹伏在地上,甲壳微微起伏,像是感应到了某种逼近的气息。
风没有吹,雾也没有散。
可远处,有一道光划破了黑域的沉寂。
那不是火光,也不是月色,而是一缕极淡的金芒,如同晨曦初露时照进深渊的第一道光线。它来得极快,却又极其隐晦,若非我此刻六感被阴煞之力强行拔高到极限,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接连闪现,间隔极短,方向一致,直指祭坛所在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幽冥鬼尊的声音忽然响起,虚影自石台边缘凝聚,面容凝重。
狐媚儿猛地回头:“谁?”
“浩然之气。”他闭上眼,片刻后睁开,“纯而不杂,刚猛凌厉,带着镇压万邪的威势。是玄风真人。”
她瞳孔一缩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刀,割开了短暂的平静。她立刻转身望向祭坛中央的我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还不能停,现在任何干扰都会让他经脉崩裂!”
幽冥鬼尊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
话音未落,远方天际传来一声钟鸣。
不是实音,而是以真元震荡虚空所化的声波,穿透层层迷障,直抵此地。三响为令,正是正道召集围剿的“清秽钟”。
狐媚儿咬牙,抬手掐出一道妖印,将自身残余妖力注入地面阵纹。原本黯淡的符线顿时亮起一圈暗红光泽,形成半圆形护罩,将祭坛笼罩其中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幽冥鬼尊问。
“最多两柱香。”她额头渗出汗珠,“这阵法本就不完整,又是仓促布下,挡不住真正的高手强攻。”
“不用挡太久。”幽冥鬼尊目光沉冷,“只要他在他们赶到前完成复生,就有反杀之力。”
“前提是……他能活下来。”狐媚儿盯着我那只悬在眉心的手,指尖都在颤抖。
——
千里之外,云层翻滚。
一座浮空道台破开浓雾,由八名身披青灰道袍的修士合力托举前行。道台中央,玄风真人负手而立,白袍猎猎,金纹在暗光中泛着冷辉。
他手中握着一面青铜镜,镜面布满裂痕,却仍有微弱灵光流转。那是他弟子临死前用命封存的最后一段影像——幽冥深处,黑水升腾,祭坛震动,一道被水柱包裹的身影盘坐中央,发丝灰白,双目幽绿。
“果然是归墟引魂大阵。”他低声开口,语气没有丝毫波动,“他在夺回本源。”
身旁一名老道皱眉:“此阵已失传千年,非绝世凶物不得启动。他竟能引动黑液成柱,说明至少已打通七经主脉……再给他半个时辰,恐怕就真的无法可制了。”
玄风真人缓缓收起铜镜,放入袖中。
“那就不能等半个时辰。”
他转身面向身后列队的三十多名修士,皆是各大门派精锐,手持法器,神色肃然。
“诸位都看到了。那僵尸已在复活关键期,若任其成功,幽冥之气必将蔓延阳世,山河倾覆,万民生灵涂炭。”
有人开口:“掌门,幽冥之地禁制重重,贸然深入,恐遭反噬。不如封锁入口,以‘九阳锁龙桩’镇压三百年,待天地正气充盈之时再行处置。”
玄风真人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觉得,他会乖乖被困三百年吗?”
那人语塞。
“昨夜已有三处边陲城镇出现阴蚀之症。”玄风真人抬起手,掌心托着一团凝缩的黑雾,“这是从一名孩童体内抽出的尸毒。纯度极高,与百年前那场浩劫如出一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