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舟破开最后一层黑雾,湖面骤然变得死寂。水波不再起伏,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戛然而止。
我站在船首,掌中清秽令微微发烫,金光在指尖流转。刚才那一瞬,我能感觉到一股异样气息掠过队伍上空——不是阴煞,也不是寻常妖气,更像是一缕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腐朽之力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。
“停舟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支队伍瞬间凝滞。
身后数十名正道弟子齐齐收势,灵力运转停滞,兵刃归鞘。一名年轻弟子刚想询问,目光触及我的侧脸,便闭上了嘴。他们知道,当我下令暂停,必有缘由。
我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幽冥裂谷。它横亘在通往孤岛的最后一段路上,两侧岩壁高耸如削,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,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痕。按理说,这种地方本不该有活物存在,可就在方才,我分明看见一道极淡的黑线从谷底升起,转瞬即没入云层。
“师尊,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?”一名年长弟子低声问。
我没答。右手缓缓抬起,清秽令翻转半圈,金光自令身蔓延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光幕。这是探邪印,能照见百丈内一切非人之气的痕迹。
光幕扫过裂谷入口时,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有东西。
不止是残留气息,而是刚刚退去不久的真实存在。那股力量并未完全消散,反而在岩壁缝隙间留下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薄膜,像是某种生物蜕下的皮,又像是被强行剥离的魂屑。
“有人先我们一步进过这里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队伍后排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猛地转身,只见两名弟子已倒在地上,口鼻溢出细密黑丝,双眼翻白,四肢抽搐。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,又有三人脚步虚浮,眼神涣散,竟同时拔剑,剑尖直指身旁同门。
“清心阵!”我厉喝。
八名核心弟子立刻结印围成一圈,体内纯阳真气相连,形成一道无形屏障。被波及的几人身体一僵,其中两人当场昏厥,剩下那个仍举着剑,手腕青筋暴起,仿佛在与某种外力对抗。
我一步踏出,足下光舟轰然炸开一圈涟漪。手中清秽令猛然下压,金光如瀑倾泻,直冲那名持剑弟子眉心。
他浑身剧震,喉间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,像是被人捂住嘴强行咽下的惨叫。紧接着,七窍之中涌出浓稠黑雾,如同活物般扭动挣扎,最终在金光中化作一缕轻烟,消散于空气。
他软倒在地。
我蹲下身,伸手拨开他眼皮。瞳孔已经恢复正常,但眼白处残留着细微的黑色裂纹,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,尚未彻底愈合。
这不是普通的魔染。
一般的邪气入侵,要么直接夺舍,要么引发暴戾杀意。可这些人……更像是被某种东西短暂寄生过,留下了一点“种子”,然后主动撤离了。
“把昏迷的抬到中间,五人一组轮守。”我站起身,扫视众人,“接下来,谁也不准单独行动。”
一名长老靠近,压低声音:“会不会是那尸傀搞的鬼?他已经快醒了?”
我摇头。“不是他。那股气息太杂,不像僵尸独有的阴寒,反倒……”我顿了顿,想起刚才那层黑色薄膜,“像是一具正在腐烂的活体。”
众人都沉默了。
活体?在这种地方?
“继续前进。”我下令,“但放慢速度,每三十步设一道镇邪符阵。若有异常,立即示警。”
光舟重新启行,贴着湖面滑入裂谷。岩壁越来越近,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细线。队伍气氛紧绷,每个人都在留意四周动静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行至谷中段,异变再生。
左侧岩壁突然传出轻微剥落声。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掉落,砸在水面,激起一圈涟漪。紧接着,第二块、第三块接连坠下,裂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黑烟。
我抬手示意停止。
就在这时,前方领航的一名弟子忽然踉跄了一下,扶住船舷才没摔倒。他脸色发青,额角渗出冷汗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你怎么了?”旁边人问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左手,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衣料之下,竟有一小块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,边缘泛紫,像是中毒,却又不散发任何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