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如雨砸落,护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我仍盘坐不动,双目紧闭,但体内归墟脉已全然贯通,阴煞之力在骨髓深处奔涌不息。我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仿佛天地都在逼我退让。
可我不退。
狐媚儿的手掌贴在主石边缘,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结印。她最后一口精血刚喷出,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,整个人靠着一股执念撑着没倒。她的手臂上伤口层层叠加,旧血未凝,新血又流,顺着石面蜿蜒而下,在阵眼周围画出一道暗红纹路。
那不是符,却比符更有力。
她咬住下唇,牙齿陷进皮肉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不能昏,也不敢昏。只要她还站着,哪怕只是跪着,阵法就还能多撑一刻。
“再撑一下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自语,又像是对我说的,“你说过要回来的。”
幽冥鬼尊伏在石碑旁,右臂已经彻底消散,残魂薄如轻烟,随风欲散。但他依旧嵌在裂缝中,用最后一点魂识牵引地脉深处的阴流。他的嘴微微开合,咒文断续而出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。
“逆气归渊……引煞入枢……”
他每念一句,残魂就黯淡一分。可他没有停。
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他在用自己的消亡,为我争取时间。他不信天命,也不信正道所谓的公理,他只信——这世间该有一具不死之躯,踏破轮回,撕开虚伪的秩序。
我也信。
百万年沉眠,形神俱灭,只剩一缕残魂在幽冥爬行。那时我没死,是因为我不甘。如今我又一次站在重生的门槛前,外面是千军万马,里面是血肉重组,痛入骨髓,但我依然清醒。
因为我知道,若此刻倒下,便再无机会。
护盾又震了一下,东南角的裂痕再度扩大,一道金光穿透而入,直射主石表面。狐媚儿猛地抬头,左手拍地,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妖力,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火纹屏障横移半寸。
轰!
冲击炸开,她被掀翻出去,肩背重重撞在石碑上。一口血喷了出来,溅在阵图中央,恰好落在我的影子上。
她没动,只是缓缓抬起手,抹去嘴角的血,重新撑起身子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,但她还是把掌心贴回了地面。
“我还……能撑。”
幽冥鬼尊听见了,残魂微颤。他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咒语的节奏。下一瞬,他猛然引动地脉残力,将整段封存在岩层下的九幽阴流逆灌入阵眼。
黑气冲天而起,在空中形成一道扭曲的漩涡,短暂压住了外界的攻势。
但这代价极大。
他的残魂开始片片剥落,像灰烬般飘散。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到最后只剩一丝气音:“只要……你还活着……就够了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
但我听见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神魂。我不是为了苟活才走到今天。我要的不是逃,不是藏,而是站在最高处,俯视那些曾将我视为祸患的人。
玄风真人以为他是正道领袖,便可代天行罚?他可知道我曾在黑暗中听过多少次他的名字?每一次围剿,每一次焚魂,都是他一声令下。
我记得。
我也不会忘。
体内的阴煞之力突然加速流转,原本缓慢汇聚的能量竟开始自发压缩,沿着归墟脉向心口凝聚。焚魂火在我胸腔深处轻轻跳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这不是动作,是本能。
复生进程本该循序渐进,可就在这一刻,它猛然提速。不是外力推动,而是由内而生——是我自己的意志,在逼迫这具身体更快成型。
狐媚儿察觉到了异样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盘坐的身影,瞳孔微缩。我的皮肤下有黑气游走,如同血脉搏动,每一次起伏都让气息更凝实一分。主石上的裂缝原本已蔓延至膝下,此刻竟停止了扩张。
“他在……变强?”她喃喃。
幽冥鬼尊也感受到了。他残存的意识剧烈波动,竟拼尽最后一丝力量,将咒语推向终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