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落在石面,发出轻微一响。我仍举着手,指尖朝天,掌心裂口渗出的液体顺着指缝滑下,在祭坛表面烫出几缕青烟。法网压得极低,金光如熔铁浇铸,层层叠叠裹住四周,连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。
胸口闷得厉害,尸核跳动迟缓,归墟脉被阳气侵蚀得几乎断流。左臂的伤口还在淌黑血,正气残余顺经络爬行,所过之处皮肉发麻,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游走。但我没倒。
我知道他还看着。
角落里那团灰影微微晃动,幽冥鬼尊始终未退。他之前助我扰乱阵型,耗损不小,此刻魂光黯淡,几乎融进石壁的裂纹中。可就在我举起手的那一瞬,他的气息变了。
不是试探,不是观望。
是认可。
“你若能撑住三息,我便为你撕开一线天。”
声音直接落进识海,没有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话音未落,那道灰影骤然拔高,化作一人形虚影立于祭坛后方。他双足离地三寸,长袍无风自动,袖口裂痕斑驳,像是从远古墓穴中走出的守陵人。
我没回应,只是将右手缓缓收回,五指张开又握紧,让血顺着掌心滴落。每一滴落下,尸核便震一下。这是我在回应他——我能撑。
他双手结印,动作缓慢,仿佛每一划都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。随着印式成型,一股苍老的气息自地底升起,不似活人之气,也不像阴魂游荡,而是一种沉埋万载、早已被天地遗忘的古老力量。
这股力量顺着地脉蔓延,直扑法网根基。
我立刻感知到变化。原本死死压制我的阳灵之气出现松动,西北角的玉柱内部传来细微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下方撬动机枢。那是鬼尊的魂力,正沿着地脉潜行,冲击阵眼核心。
不能再等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残存的阴煞之力尽数沉入尸核。归墟脉逆转半周,强行抽调四肢百骸中的寒气回流。左臂剧痛加剧,但我咬牙承受,任由那股灼热的正气在经络中横冲直撞。只要再撑片刻,只要……
头顶的法网突然剧烈晃动。
一道裂痕自西北玉柱顶端裂下,速度快得惊人,只一瞬间就延伸至柱身中段。金丝明灭不定,光芒忽强忽弱,像是风中残烛。整个祭坛的封锁节奏为之一滞。
就是现在!
我猛然抬头,双目幽绿暴涨,尸核全力运转,阴煞之力自七窍喷涌而出,在胸前凝成一团旋转黑雾。这不再是单纯的冲击,而是与鬼尊魂力遥相呼应的合击。
黑雾撞上法网的刹那,整片金网猛地一缩,随即反弹出刺目强光。两股力量在空中交击,发出沉闷轰鸣,如同巨锤砸在铜钟之上。那道裂痕再次扩大,边缘金丝崩断三根,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。
虽小,却是破绽。
玄风真人终于动容。
他立于法网上空,衣袍猎猎,眼神如刀扫来。见西北角异变,他立即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符令。符令无字,却刻满扭曲纹路,一出现便引动八方共鸣。
“稳阵!”
一声令下,八方阵眼同时发力。正道弟子齐声诵咒,各自催动门派圣物,阳灵之气如江河倒灌,疯狂涌入法网。断裂的金丝迅速弥合,缺口开始收拢。
但我已不是孤身一人。
鬼尊的魂力仍在地脉中奔涌,不断冲击阵眼根基。每一次震荡,都会让法网出现短暂紊乱。就在金丝即将闭合之际,他又是一记重击,直接震断一根主脉连接。
“轰!”
法网剧烈摇晃,裂痕非但未消,反而向下蔓延数尺。这一次,不只是西北角,连相邻两处阵眼也出现了微弱波动。金光闪烁频率加快,封锁力度明显减弱。
我能感觉到空间松动了。
虽然依旧被困,但压迫感不再如先前那般窒息。我双脚站稳,右掌按地,借力撑起身体。左臂垂着,血还在流,可我已经顾不上。
“还能再撑一次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从锈铁管中挤出。
鬼尊没有回答,但他魂体微微前倾,双手再度结印。这一次,他没有保留。
磅礴魂力如潮水般涌出,顺着地脉直冲法网中枢。我能察觉到他的消耗极大,魂光已经开始模糊,边缘甚至出现裂纹,像是随时会溃散。但他没有停。
我也不能辜负这一搏。